1592年4月,朝鲜釜山浦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舰队,第一批登陆的日军不到2万人,后面还有十几万在排队上船。
从登陆到攻陷汉城,用了20天,到拿下平壤,不到2个月。朝鲜八道几乎全丢,国王李昖一路北逃到义州,隔着鸭绿江向北京求救。
下这道命令的人叫丰臣秀吉。他给部下画的路线图里,朝鲜只是过路,终点是宁波。
一、他手里的牌,是16世纪末东亚最硬的一副
1590年,小田原开城,北条氏灭亡,日本最后一个不肯低头的大名消失了,打了100多年的战国,形式上结束。
第二年,太阁检地铺开,日本全国耕地重新丈量,按稻米产量折算成石。到1598年,账面数字是1850万石,折成重量大约278万吨。
1石是1个成年人1年的口粮,1850万石意味着这个岛国第一次把自己的家底算清楚了。秀吉直辖约222万石,德川家康移封关东后约250万石,其余分给各路大名。
这组数字的意义不在于秀吉多富,而在于他终于能按石高摊派兵役,谁有多少石,就出多少人——日本第一次有了全国性的动员账本。
军队的成色也硬,九番队的将领,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岛津义弘,全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
铁炮也就是火绳枪,在日本已经大规模列装,足轻的轮转射击比朝鲜军队熟练得多。
钱,看起来也不缺了,石见银山的白银、朱印船贸易,让秀吉手里握着当时东亚最硬的通货,能拿银子去长崎买海外运来的硝石、铅、铁和粮食。
第一次出兵,文禄之役,账面上是158700人;第二次,庆长之役,141500人。把运输、驻留和预备算进去,动员规模超过20万。16世纪末,能把20万人跨海送过对马海峡的,整个东亚只有日本这一家。
短板同样清楚——水军不行!日本没有多少大型战船,渡海靠的是征来的民船和小早船,制海权保不住,这处短板,后来要了日军的命。
二、他要打大明,不是因为看轻,是因为太需要一场胜仗
很多人把侵朝说成狂妄——丰臣秀吉狂妄是真的,但狂妄不是唯一原因。
统一之后,日本有200多个大名,几十万武士。战国的规矩是打赢了就分地,现在没仗打了,地也没得分,这批人怎么安置,是丰臣政权最要命的问题。
把人送去朝鲜,一举两得,兵是你的,消耗的也是你的。西国大名被推到最前面,德川家康被留在后方,这个安排后来改变了日本200多年的走向。
秀吉自己的位置也不稳,他是农民出身,做到关白、太政大臣,日本历史上头一个。1595年,他把已定为继承人的养子丰臣秀次逼死,政权内部裂了一道口子。一个出身太低、继承人年幼、家臣各有算盘的政权,最需要的是一场对外的大胜。
所以他的规划从一开始就不是打一场边境战争。占领朝鲜,他自己渡海坐镇宁波,养子秀次去做大唐关白,天皇迁到北京,北京周边10国划为御料——这不是战地计划,是重建整个东亚秩序的蓝图。
1591年,他给朝鲜国王写信,提出借道攻明,朝鲜不但拒绝,回信里还狠狠嘲了他的出身。这封信是开关,第二年他就发兵了。
顺序需要搞清楚:不是他判断明朝好打才去打,是他必须打;然后去找明朝好打的证据!
三、7年战争,输掉1个政权,换来260年不敢再西望
他找来的证据,来自一群海盗——倭寇!
明朝嘉靖年间,倭寇在东南沿海横行了十几年。秀吉统一日本后,专门召见了当年倭寇首领汪直的旧部,问明朝的底细。
这些人的回答很干脆,说他们300多人从南京一路劫到福建,打了一年,整甲而归,唐人畏日本如虎,灭大唐如反掌。
这段话被朝鲜的实录记了下来,秀吉信了,还是深信。他得出的结论写在训示里,大明是长袖之国,是文弱士大夫守着的国家,日本是刀箭锐利之国,取之不难。
问题在于样本,倭寇是流窜作案,打的是地方卫所,抢完就走。国家对抗打的是边军、是火炮、是后勤,这三样,秀吉一样都没算。
他不知道的三件事,后来全在朝鲜战场上兑现了。明朝刚打完宁夏之役,辽东边军是常年跟蒙古人拉锯的部队。明军的火炮数量和质量远超日本铁炮,攻城能力不在一个层级。明朝把朝鲜当藩篱,一定会救。
1593年正月,李如松带4万人进朝鲜,第一仗就是平壤。明军用火炮轰城,小西行长的18000人守不住,日军减员约9000人。
同月的碧蹄馆,明军一支前锋被日军数倍(也有史书认为是十多倍)兵力围住,仍然突围而出,日军这才明白,对面不是朝鲜军!
接下来是议和。明朝的沈惟敬和日本的小西行长各自编了一套话,骗了两年。1596年,明朝册封使到了大阪,封秀吉为日本国王,割朝鲜的事一个字没提。秀吉当场扯了册书。
1597年2月,14万人再渡海。打到第二年9月,秀吉病死,62岁。五大老下令全线撤军。12月的露梁海峡,中朝水师截住撤退的日本舰队,明朝老将邓子龙和朝鲜水师统领李舜臣都战死在这一仗,日军丢掉大批船只,主力勉强撤回本土。
7年下来,日军阵亡、病死、失踪加起来,日方自己的统计在5万以上,高口径接近10万。朝鲜军民死亡超过100万,接近全国人口的20%,战后100年耕地都没恢复。
明朝阵亡3万到4万,军费耗掉2000多万两白银,国库空了一半,辽东军的元气也伤了。3个参战方,谁都没赢。
唯一的赢家是德川家康——西国大名的兵在朝鲜消耗殆尽,他一场仗没打,实力保存得最完整。1600年关原,1603年开幕府,1615年大阪夏之阵,丰臣家彻底灭亡。
那之后日本为什么200多年没再往西动兵?其实,也不算全无动作。1609年,萨摩藩3000人渡海打琉球,俘虏了琉球国王,这是德川幕府默许的,近海的小规模扩张一直没停。
但对大陆方向,确实停了——原因不是被打怕了,是打赢内战的人算清了账。跨海打大陆,动员成本极高,收益全在别人口袋里。德川家康亲眼看着丰臣政权怎么被一场远征掏空,他不会重走这条路。
制度上,他把通道一条条关掉,搞闭关锁国很彻底!
1635年锁国令禁止日本人出海,1639年驱逐葡萄牙人,对外贸易只留长崎、对马、萨摩4个口子。全国动员打大陆战争的那套机制,被拆掉了。
对外关系交给对马藩去谈,1607年跟朝鲜恢复国交,靠通信使和贸易拿好处,不用动兵。国内用参勤交代把大名拴在江户,把武士的精力消化在体制内部。
结语
所以那200多年,是一套制度在自我约束,不是一次战败留下的心理阴影。真正的教训很冷,跨海投送20万人去打一个体量几十倍于自己的大陆国家,账算不过来。
这个账,日本算了260年——直到1853年美国的佩里舰队开进浦贺,这套体系是被外面砸开的,不是自己想通的。
秀吉真正算错的不是兵力,是他以为一场胜仗能解决所有问题,他手里那副牌,是日本用100年战国才攒出来的,7年就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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