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六十岁的师傅,糖尿病八年,每次复查空腹血糖都在七上下,自己觉得管得不错。这次体检查眼底,报告上写着双眼视网膜出血,他拿着单子问我,眼睛一点也不花,怎么就出血了。这种情形我一个月能碰上好几个。
糖友盯着血糖仪上的数字,往往忘了眼睛也在悄悄记账,账本翻出来的时候,常常已经记了好几年。他说自己年年体检,就是没查过眼睛。眼睛不吭声,不等于它没受伤,这话我在门诊要说上很多遍。
最常见的想法是,看得清就没事,等看不清再查。眼底的血管很细,早期渗漏的地方不在正中心,视力照样是好的。等到中心被水肿泡起来,或者新生血管破裂出血,才发现问题,这时候能挽回的部分已经少了。还有人以为控制住血糖就万事大吉,其实血压、血脂、病程长短、有没有蛋白尿,都在推着它往前走。数字好看,不等于血管没受累,两件事要分开看。查眼底这件事,靠感觉靠不住,得靠机器看,得靠一年一年的记录。
眼底那层膜上的毛细血管,细得只有几微米,长期泡在偏高的糖水里,管壁会变厚、变脆,像旧水管内壁结了垢。血流过不去,后面的组织就缺氧,缺氧的地方会喊出一种信号,招来新的血管。这些新血管长得又快又乱,像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藤,一碰就破。破了血流到玻璃体里,眼前就是一片黑影,再往后收缩拉扯,视网膜被拽下来,麻烦就更大了。眼底是身上少有的能亲眼看见血管的地方。这个过程可以几年不出声,等出声的时候往往已经不轻。
国际上汇总的数据显示,糖尿病人里大约三成半有不同程度的眼底病变,其中约一成已经属于威胁视力的阶段。世界卫生组织统计,2022 年全球有八点三亿成年人患糖尿病,人数还在往上走。眼底病变早期几乎没有感觉,等有了感觉,治疗难度和次数都要成倍增加。查一次十几分钟,代价很小,收益不小。反过来说,早查出来、按医生说的复查,绝大多数人能保住有用的视力,这两条路的差别很大,走哪条全看查得早晚。
确诊糖尿病那天就该查一次眼底,之后每年一次,血糖波动大、血压高、怀孕、病程超过十年,都要缩短间隔。查之前要散瞳,当天别自己开车来,最好有人陪着。散瞳后四到六小时怕光、看近处模糊,属于正常反应。平时把血糖、血压、血脂三样一起管,别只顾一头。眼睛突然不舒服别硬扛,视物变形、眼前黑影突然变多,当天就去。记不住日子,就把下次复查写在药盒上。也别自己买眼药水点,点错了看不出问题在哪,还遮住了真实情况。
家里有糖友的,帮他把复查日子记在日历上,比提醒他少吃一口饭更管用。老人常常觉得眼睛不疼就没病,家属要多问一句,最近看东西清不清楚,晚上看灯有没有光圈。做饭时少放油盐,陪着散步二十分钟,这些都在给眼底减轻负担。
糖尿病管的是全身,眼睛只是最先喊话的那个器官。一家人一起改口味,比单劝一个人容易坚持。听懂它的话,后面的路好走得多,也少受很多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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