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象棋摊上,老李连输两盘,把棋子一推,话题转到了路口新装的摄像头上:“装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罚钱?罚来的钱,年底都分给交警当奖金了。”
看棋的几个人,有的点头,有的直摆手。争了半个钟头,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各自回家吃饭了。
老李这句气话,问到了很多人心里的疑惑。全国一年交通违法罚款,粗略估算接近两千亿元,交警的工资又是财政按统一标准发的。罚款既然不归交警,这么大一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先看这个数字。公安部和财政部都没有单独公布过全国交通罚款总额,近两千亿元是根据违法数量和罚款标准推算出来的。全国机动车已经超过4.6亿辆,驾驶人约5.5亿,车多、摄像头多,被拍到的违法自然也多,这个推算出来的规模并不离谱。
数字只能算个大概,钱往哪里走,法律上却有明确规定。
老李最笃定的一点,是交警靠罚款拿提成。这条路,法律早就堵上了。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十六条写得很直接:任何单位不得给交管部门下达或者变相下达罚款指标,交管部门也不得拿罚款数额来考核交警。《行政处罚法》又规定,罚没款不得与执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考核、考评直接或者变相挂钩。
罚得多不算功劳,罚得少也不扣绩效。考核交警,看的是辖区事故有没有减少、道路通不通畅、群众投诉多不多。
交警个人拿不到,那交警队能不能把钱留下来,补贴单位开支?
这条路也走不通。《行政处罚法》要求“罚缴分离”,开罚单的是交警,收钱的是指定银行。车主在“交管12123”上缴款,或者去银行柜台缴款,钱直接进国库,不在交警手里过一遍。
只有少数情况可以当场收钱,比如数额在一百元以下,或者在偏远、交通不便的地方。即便当场收了,也要开财政部门统一印制的票据,两天之内交回单位,单位再在两天之内缴进银行。
钱进了国库,也拿不回来。法律规定,除依法应当退还的以外,财政部门不得以任何形式把罚款返还给作出处罚的机关。
很多人还有个印象,觉得罚来的钱专门拿去修路、装红绿灯。其实国库里并没有一个“交通罚款专用户头”。
按照财政部的《罚没财物管理办法》,罚没收入属于政府非税收入,缴进同级国库后,和税收一起编进预算,经人民代表大会审查批准,再统一花到教育、医疗、养老、道路、治安这些地方。
拿这笔钱和全国财政收入比一比,就知道它的分量。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一年超过21万亿元,就算交通罚款真有两千亿,也不到百分之一。学校、医院、养老金这些大头开支,主要靠的还是税收。
再回头说交警的工资。“国家发”这个说法大体不错,更准确地讲,是各地财政按照国家统一的公务员工资制度来保障。交警是人民警察,基本工资、津贴补贴都有统一标准,巡逻车的油费、执法设备的购置维修,也编在部门预算里,由财政拨钱。
一头是罚款进国库,另一头是工资和经费从预算里拨,两头不相连,这就是常说的“收支两条线”。
制度定得这么死,和过去吃过的亏有关。
早些年,一些地方的执法部门罚没款可以部分返还,罚得越多,单位手头越宽裕。“以罚代管”的毛病由此而来:有的路段不设提醒专门蹲点,有的地方开完罚单就放行,罚了钱,隐患照旧还在。
后来国家推行收支两条线,把罚款和执法单位的利益彻底剥开。道路交通安全法里那条“不得下达罚款指标”的规定,针对的正是这种做法。
这几年的政策,又往前推了一步。
国务院2024年印发关于规范罚款设定与实施的指导意见,要求罚款过罚相当,严禁下达或变相下达罚没指标,严禁罚没收入同考核挂钩。不少地方对初次违法、情节轻微、及时改正的,推行“首违警告”,只提醒、不罚款。
电子眼也不能想装哪就装哪。《行政处罚法》规定,用来抓拍违法的设备,要经过法制和技术审核,标志要明显,设置地点要向社会公布。车主在“交管12123”上就能查到本地公布的监控点位。
这些规定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罚款是管理手段,不是创收门路。
今年秋天的几起执法,也能看出这一点。福建晋江在新规实施后开出当地首张“炸街”罚单,罚款2000元,扣驾驶证6个月。上海交警整治改装车“炸街”扰民,处罚力度相同。
被深夜轰鸣吵醒过的老人,最在乎的不是罚了多少钱,而是今后夜里能不能清静。罚得重,是为了让人不敢再犯。
真想知道本地罚没收入有多少,也有地方查。各级财政部门每年都要公开预算和决算,“罚没收入”在收入表里单独列一栏,到当地财政局网站就能看到。这些钱怎么用,要经人大审查,还要接受审计监督。
觉得自己被罚得冤,也有办法。对罚单有异议,可以通过“交管12123”申请复核,也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
所以老李担心的那笔“交警奖金”并不存在。罚款缴进国库,并进财政,和税收一起,变成学校、医院、路灯、养老金里很小的一份。
对每天开车接孙子、去菜场的人来说,最实在的还是那几条老规矩:看清导向箭头,路口不抢那几秒,喝了酒就不碰方向盘。一年下来一张罚单都没收到,这笔罚款才算真正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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