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任务交给我吧,只要我有一口气,保证完成任务。」说话的是营部通信员黄继光。597.9高地零号阵地前,三个爆破组冲上去,两组拼光,一组困在堡前,离天亮只剩40分钟。

他带两名战友往上爬,一死一伤。他身中7处伤、手雷打光,扑上去用胸膛堵住射孔。

那个碉堡里架着3挺重机枪、4挺轻机枪。光按火力配置拿美军编制折算,抵得上一个加强排。

1952年10月19日,上甘岭打到第六天。597.9高地的表面阵地全丢了,守军退进了坑道。傍晚,15军军长秦基伟集中44门重炮和一个火箭炮团,要连夜把高地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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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点30分,135团2营6连冲了上去。半个钟头,6号、5号、4号三个阵地接连拿下。这三个阵地是拿人填出来的。摸到零号阵地半山腰时,九十多人的连队只剩16个人。

就在这时,对方打起照明弹,黑夜一下亮得像白天。山顶上一个火力点里,3挺重机枪、4挺轻机枪居高临下往下扫,坡上被打起一溜溜尘土。剩下的十几个人全被摁在山腰,抬不起头。

这个火力点由三个堡连成一串,叫子母连环堡:东西两边各一个小堡,中间一个大堡。小堡护着大堡,大堡的火力罩住整面坡,人从哪边往上爬,都同时挨着几个方向的子弹。堡是拿沙袋一层层垒的,沙袋吃得住爆炸的冲劲,射孔又不止一个,打哑一个口子,换个口子接着打。

营参谋长张广生和连长万福来把剩下的人编成三个爆破组。第一组冲上去,全组牺牲。第二组冲上去,又是全组牺牲。第三组冲上去,困在了堡前。一个堡,接连挡住了三个爆破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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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离天亮只剩40分钟。师长崔建功在电话里下了死命令:八连已经攻上主峰,零号阵地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打掉,不然天一亮,对方就拿它当依托往回反扑,咱们的人前后都要挨打。天亮就是死线。一到白天,对方的空中优势就全使出来了,半山腰这十几个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连拼掉大半,最后卡在这一个堡上,它的分量得拿对手自己的编制来称一称。

先说机枪。轻机枪一个人端得动,跟着步兵跑,打一阵得停一停。重机枪架在枪架上,打得远、打得稳,能一口气连续泼子弹,专门用来封路、压住一整面坡。阵地上有没有重机枪,火力差着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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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轻重机枪差着一个档次,零号阵地这七挺到底算多算少,就得拿美军自己的配法来比。朝鲜战场上,美军一个步兵排只编一到两挺轻机枪,重机枪一挺没有。重机枪归营里管:一个步兵营下面有个重武器连,连里的机枪排一共4挺重机枪、4挺轻机枪,这就是全营的重机枪家底。

两边一摆,账就算出来了。零号阵地一个火力点有3挺重机枪,抵得上美军一个营全部重机枪的四分之三。7挺机枪加在一块,是一个普通步兵排自动火器的好几倍,比营里那个机枪排只少一挺重机枪。山腰上那16个人,就趴在这样一片火力底下。

军队里说的"加强排",是在一个排的底子上额外配属机枪、迫击炮这类火力。照这个标准,零号阵地那个堡远远超了。堡里到底蹲着多少人,没有任何档案记下来。说它是一个加强排的火力点,是拿七挺机枪按美军编制折算出来的,一点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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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数可以对照。后来对方重新占住这座高地的表面阵地,在整座山上修了七十多个火力点,重机枪一共65挺。那是专门往死里堆出来的工事。零号阵地一个点的3挺,就抵得上后来全山重机枪的将近二十分之一。

这么硬的一个堡,就横在天亮前最后40分钟的路上。

站在张广生身边的,是营部通信员黄继光,四川中江人,21岁,参军才一年多。他掏出早就写好的决心书递给参谋长,上面写着要完成上级交给的一切任务,争取立功当英雄,争取入党。张广生当场任命他为6班班长,把吴三羊、肖登良拨给他。万福来的话说得很干脆:要是炸不掉,他亲自去炸。

三个人提上手雷,腰里插满手榴弹,往上爬。照明弹底下,他们借着弹坑,趁机枪扫射的空当,你掩护我、我掩护你,一截一截往前挪。离火力点三四十公尺时,吴三羊牺牲,肖登良重伤,黄继光两条胳膊各被打穿一个洞。这时东西两个小堡已被黄继光和肖登良各炸掉一个,只剩中间那个大堡。

他一个人接着爬。爬到离火力点八九公尺,刚扬起右手,一梭子弹扫过来,胸口又被打穿五个洞,人昏了过去。冷雨把他浇醒。他用受伤的左臂撑起身子,右手把手雷甩了出去。轰的一声,机枪停了,他又被震昏。

山腰上的人刚要起身冲锋,堡里又响了。大堡太大,手雷只炸塌一角,残存的两挺机枪换到另一个射孔,接着往下扫。沙袋连环堡最狠就狠在这里,炸掉一角,它还能接着打。

黄继光再醒过来时,身上什么武器都没了。两颗手雷,一颗扔了出去,一颗在左臂中弹时丢了。身上7处伤,天已经亮了,40分钟眼看就要走完。战友们看见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那个还在喷火的射孔,用胸膛把它堵死了。

七挺机枪对着一个负伤空手的21岁通信员,最后哑掉的是机枪。

反击部队趁这一下扑上山头。这一夜,597.9高地方向被全歼的守敌一共两个营,一千二百多人。战斗结束,人们找到他时,他趴在堡上,两只手还死死抠着沙袋,背上被子弹穿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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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山后来还打了很久。对方当初估计5天拿下、伤亡200人,结果打了43天,伤亡25498人,两个高地一寸没拿走。11月6日,美第八集团军对记者承认:"美军在三角形山确实是失败了。"

部队报功时,就请求给黄继光记特等功。1953年4月8日,他被追记特等功,追授"特级英雄"称号。遗体运回祖国,安葬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一个21岁的通信员躺进了沈阳的烈士陵园。零号阵地上那个架着七挺机枪的沙袋堡,被他用胸口压哑了。它所在的那座山头,对手打了43天,也没能拿走。

参考资料:

双百"人物中的共产党员:黄继光.中新网(2011-04-09)

你所不知道的上甘岭战役.人民网党史频道(2020-10-29)

首次公开!报功材料披露特级英雄黄继光堵枪眼细节.观察者网转引长江日报(崔遂川、万爱军展示1952年部队报功材料)

寸土不让——崔建功在上甘岭战役中使用的望远镜.抗美援朝纪念馆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