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21个成员经济体的头一站该是会场和合影背板,可画面偏不,夜里没封路的一段散步,水果店递出的一箱车厘子,冷柜前尝掉的一块牛排。
还有从莲花山连到笔架山的半下午。阿权越看越觉得,这些顺路都不太像顺路,明明是来算亚太账本的,怎么先钻进了深圳的货架?
夜里那一段路没有封,也没有红毯,有人拍到加拿大总理卡尼在一处金融中心附近慢慢走着,身边只跟着一部分随行人员。
这一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特朗普较劲,镜头里总是一副绷着的状态,到了深圳神色倒是松了下来。
外媒把这一幕读成一次主动减配的安保,用亲身行动传递对这座城市日常秩序的信任,也顺手替加拿大在中国心里补一点印象分。
阿权倒觉得,一个领导人愿不愿意把安保层级往下调,本身就是一张不记名的投票,投的不是排场,是这条街晚上能不能让人安心走。
白天的另一头,智利总统卡斯特带着夫人进了一家水果商店,智利盛产车厘子,九成销往中国,这家店里就摆着。
选点也讲究:这是中国一家知名连锁品牌的门店,门店遍布许多城市,而他去的这一家是2002年开出的全国第一店。
现场他给一户中国家庭送了一箱车厘子,又和店员们合了影,政客那层严肃暂时卸了下来。
水果大概是少数不需要翻译的贸易语言,可它又最挑剔,挑季节、挑冷链、挑通关速度,能从产地一路体面地摆上深圳的货架,说明背后一长串环节都没卡壳,挑首店而不挑任意一家门面,等于把时间也一并放进了行程里。
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抵达后先去了商场的超市区,目标很明确:找吃的,店里正办澳洲生活季,澳洲牛排、南澳岩龙虾、苹果樱桃一类的水果,还有葡萄酒,都在货架上。
他和超市负责人聊了自家食品在中国的市场情况,又当场尝了一块牛排,这事背后是澳大利亚农产品对华贸易那本账。
堪培拉为让牛肉重新进入中国市场下了不少功夫,如今已经有了成绩,接下来自然希望把这份势头延到更多品类上去。
谈判桌上谈的是品类、检疫和准入,货架上检验的却是有没有人真掏钱,零售这最后一公里,往往比公报更诚实,阿尔巴尼斯站在冷柜前那一会儿,中澳合作有多宽的余地,其实不用谁替他算。
泰国总理夫人塔娜农专门安排了一趟City walk,网友拍到她和随行人员在深圳一处商业街逛,那是当地人日常休闲的地方,也确实适合打卡出片,
其中还含着一条被当作城市名片的景观连廊,把莲花山和笔架山公园连了起来,她买了些东西,又在一间咖啡馆坐下来喝咖啡。
大型多边会议里,配偶与随行人员的日程通常比主会场松,看着随意,选点却很少真随意;这类慢慢走、随手看的方式,更像一份对城市生态的抽样。
泰国本就重旅游,每年全球游客的消费是曼谷财政的重要一块,其中中国游客尤其多,玩法又偏度假,不是赶景点,而是嵌进当地的日子里。
所以看深圳怎么建连廊、怎么让人在商业街坐得住、怎么摸清中国民众的消费习惯,回去都是能用得上的素材。
墨西哥总统辛鲍姆则请了在深圳的墨裔人士吃饭,就在一家墨西哥餐厅,吃的是日常的菜,席间直说他们是墨西哥人的骄傲。
该国卫生部长转头去了华强北扫货,秘鲁总统去了龙岗智慧中心,看的是人工智能和城市科技建设这一路的东西。
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散得很,可落点出奇地一致:超市、水果店、餐馆、商业街、电子市场、智慧中心,全是末端,全是能伸手碰到的地方。
明明是来开会的,怎么一个个都往超市、水果店和商业街里钻?
答案得从开会这两个字本身说起,亚洲太平洋经济合作组织,1989年成立,现有21个成员。
它叫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个叫法已经把气质交代得差不多了,不签具约束力的条约,不摆成套仪仗,重在面对面把共识聊出来,流程向来压得轻。
这么看逛街不算跑偏,倒像这套传统被顺手搬到了城市里,时隔12年,我国再次担任APEC东道主。
11月18日至19日第33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21个成员经济体围着亚太经济合作坐下来。
分量用三个数字就够:2025年这21个经济体经济总量61.4万亿美元,约占全球61.6%,覆盖人口约30亿,差不多是全球三分之一。
货物贸易总额超过26万亿美元,接近全球货物贸易的一半,说是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组织,并不夸张。
主场放在深圳,第一层是绕不开的硬门槛,1980年设经济特区时,这里还是座边陲小城,靠三来一补。
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接住了亚洲产业分工里最基础的那一段,四十六年过去,持续开放把它和亚太市场越绑越紧。
2025年深圳货物进出口总额4.55万亿元,出口总额连续33年位居内地大中城市首位;高新技术产品出口1.28万亿元,同比增长10.1%,占出口总额的46.6%。
比起某一年冲到多高,阿权更在意连续两个字,难的不是一次登顶,是三十三年里每一年都没掉下来。
而且这4.55万亿里,越来越不是单纯的量,开放的含义已经从把商品卖到全球,挪到了把技术含量更高的产品带进全球市场。
可真正拉开差距的,还不是货值,是这里跑通了一套创新产业化的体系,腾讯、比亚迪、大疆,分属不同赛道,共同点却很清楚。
研发、供应链、制造、市场挨得足够近,一项技术落地之后,能很快完成产品设计、对接供应链、规模化量产,再借成熟的外贸体系销出去。
很多地方不缺实验室,缺的是实验室隔壁就是产线、改一版图纸换一颗料只需一个通勤圈的那段路。
深圳和普通科技公司聚集地的分别,不在有没有技术,而在能不能把技术变成产品,再把产品做成产业。
开放负责连上全球市场,创新负责不断生出新技术,制造负责把两者压成规模,这三件事串起来,恰好对上2026APEC中国年的主题。
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重点方向是开放、创新、合作,一个会议主题最怕悬在纸上,深圳的好处是它能被走到、被摸到、被在一间超市里尝一口。
只是一套再顺的产业体系,凭什么能让远道而来的人放下讲稿,心甘情愿走进一间水果超市?
大概因为开放走到最后,落点不在展馆,在日子里面,深圳是两头都通的:一头对外出口商品,展示自己的先进技术和制造能力。
另一头把别国的进口产品吸进来,让它们安安静静融进日常零售,智利车厘子、澳洲牛排、墨西哥餐馆那桌家常菜,看着不相干,其实是同一条通道的不同截面。
阿权判断一座城市的开放度,不太看它盖了多高的楼,更看它的货架上肯给多少别处来的东西留位置,留得越自然,说明通道越不用特意招呼。
峰会这几天城市的运转机制、经济模式,乃至普通人怎么买菜、怎么沿连廊从莲花山走到笔架山、怎么在咖啡馆耗掉半个下午,都直接摆在了来访者眼前。
发展中的经济体可以从里头取一点能借鉴的做法;发达经济体则有机会把对中国的旧印象更新一遍,顺带想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座城市会长在中国。
城市样本的好处是不用翻译,看见即理解,比一叠说明册子省事得多,它不劝人相信什么,只是把日子摊开。
再回到那些画面:夜里没封路的一段散步,一箱递到中国家庭手里的车厘子,一块当场尝掉的牛排,一条连着两座山的连廊,还有华强北柜台前挑挑拣拣的背影。
认知根本不劳谁来讲,触手可及,至于习惯用对抗来处理分歧的思路,在这类场景里其实不太找得到落点。
让彼此的东西能流进对方的日常,靠合作、互相友善和交融攒出来的预期,总要长久一点、稳一点。
阿权不急着替谁下结论,只是觉得一座能让人放松下来走一走的城市,通常也更容易让人坐下来把事谈成。
几十年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如今已经能和世界上一流的城市放在同一张表里看,某些环节还走得更靠前。
它是改革开放和全球化的一个缩影,也是一扇窗:既看得到货怎么出去,也看得到货怎么进来,还看得到进来之后怎么变成谁都不觉得稀奇的一日三餐。
世界若想读懂今天的中国,不妨先别翻册子,从这城的一条街、一间超市、一段没铺红毯的夜路开始,走着走着答案自己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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