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陈怡轩

中国自主研制的10吨级电动商用飞机CE-25A,正带着本土民营供应商走向台前。

据中国商飞11月14日消息,CE-25A在山东滨州完成首次有人驾驶智能飞行,搭载2名飞行员、1名试飞工程师。

据界面新闻了解,除宁德时代(300750.SZ)参与航空电推进技术研发外,民营航空科技企业边界智控是CE-25A主飞控计算机的供应商,参与设备装机及试飞。

这意味着,至少两家民营企业已开始参与国产电动商用飞机项目,且是民营企业首次参与国产飞机的飞控系统。

2023年7月,中国商飞、宁德时代、上海交大企业发展集团共同成立商飞时代(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布局航空电推进技术。同年,中国商飞在第六届进博会上公开展示了CE-25A模型。

三年后,这架采用红色涂装的电动飞机飞向蓝天。此次试飞持续16分38秒,飞行距离60.4公里,飞机状态正常,各项指标符合预期,初步验证了载人飞行条件下整机系统协同工作的能力。
CE-25A是中国商飞公司研制的第一款电动商用飞机,主要用于城市间商业飞行,可搭载19名乘客,最大起飞重量10吨,巡航速度300公里/小时,巡航高度2400米,航程400公里。

 图片来源:中国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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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中国商飞

“合作让我们印象最深的,是商飞愿意给民营企业参与关键设备研制的机会。”

11月18日,边界智控相关负责人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商飞有扎实的整机工程能力。他们把一架飞机的复杂要求落实到各家供应商的具体工作上,遇到问题,大家一起找原因、想办法。这种带动很实在。积累下来的经验,也能带到今后更多民机项目里。”

飞控系统是飞机的关键机载系统。长期以来,国际民机市场的相关技术和产品主要由霍尼韦尔、柯林斯宇航等大型航空设备供应商提供。

边界智控成立于2020年,总部位于深圳,主要从事民用航空飞行控制系统、飞控计算机及导航设备研发。此前边界智控主要服务于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eVTOL)市场。

2024年12月,边界智控与中国商飞正式签约,但彼时并未透露参与研发的具体型号。

CE-25A搭载的是边界智控REG300系列飞控计算机,该系列产品既可适配‌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也可适配固定翼飞机。

边界智控相关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REG300为两类机型提供了共同的计算平台,底层软件和测试工具也可以根据项目需要复用。

“具体到每款飞机,怎么响应飞行员的操纵、发生故障时怎么处置,则要结合各自的飞行特性和安全要求来设计和验证。”该人士说。

技术路线上,CE-25A与部分eVTOL表面上有相似之处,均采用分布式电推进技术,但CE-25A仍属于需要跑道起降的固定翼飞机,按CCAR-25取证。eVTOL采用垂直起降方式,有专用适航标准。

一位eVTOL工程师告诉界面新闻,CE-25A翼面在涵道入口,并不采用垂直起降模式,仍需要传统的机场跑道起飞。他认为,正因为CE-25A少了垂直起降,且商飞本就有前序经验,后续取证可能会更快。

边界智控相关负责人指出,对于两端均有机场的城际航线,电动固定翼飞机可利用现有机场设施,有望率先实现商业运营;而在缺乏跑道、地面交通绕行较远的短途接驳场景中,载客eVTOL的垂直起降优势则更为明显。

“国家队一般都是小步快跑,技术上会更稳妥。”

前述eVTOL工程师向界面新闻表示,CE-25A的出现,对行业信心“有很大提振”,也将为新能源产业链带来更多应用场景。尽管目前尚难判断其能带来多大的市场增量,但至少为相关技术提供了新的试验机会。

他进一步表示,中国在新能源汽车等电动化领域已积累了较为完善的产业链,拥有较强的工程技术人才储备、技术积累和政策支持,这些都为电动飞机研发提供了基础。

宁德时代也正加快布局航空动力电池市场。公开资料显示,除参与中国商飞CE-25A电动飞机研制外,宁德时代还先后与峰飞航空、蓝色向量、亿维特三家eVTOL企业建立合作,开展航空动力电池研发及配套合作。

与传统燃油飞机相比,电动飞机采用新的动力系统和技术方案,也为原本服务于新能源汽车、eVTOL等领域的企业参与商用飞机研发提供了机会。不过,从样机装机到适航取证,新供应商仍需积累工程验证和实际运营经验。

放眼全球,电动商用飞机仍处于研发和验证阶段。

美国Heart Aerospace于今年8月完成了全尺寸电动验证机X1首次有人驾驶飞行,并于9月推出36座混合动力支线飞机ES-36,计划2031年投入商业运营。法国Aura Aero也正在研发19座混合动力支线飞机ERA。

目前,界面新闻从中国商飞方面获悉,中国民航局已受理CE-25A型号合格证申请。不过,受访业内人士普遍认为,电动商用飞机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后续进度仍需进一步验证。

“在新一代电动飞机这个具体项目上,国产飞控已经能和国际供应商竞争。在新构型适配中,我们和主机厂一起解决工程问题,未来还有机会做得更好。”边界智控相关负责人表示。

但其也指出,国产供应商能在哪些方面达到国际同等水平甚至领先,最终还要靠一款款飞机的取证、交付和运营结果来证明。

电动飞机的运营经济性同样受到市场关注。近期有观点测算,CE-25A未来单程票价可能降至200元以下,但这一数字尚缺乏实际运营数据支撑。

对此,同济大学航空与力学学院教授沈海军向界面新闻分析,电动飞机在能源和电机维保成本方面确实具有明显优势,但电池折旧、适航、场站配套、调度等成本占比也不低,很难笼统认为其能够大幅降低总运营成本,优势主要体现在高频短途场景。

他指出,200元票价属于理想测算值,需要较高客座率、电池成本大幅下降及配套设施完善等条件支持,短期内很难稳定实现,不宜将其视为既定预期。

至于商业化时间,沈海军认为,CE-25A采用CCAR-25固定翼适航路线,可以依托现有机场跑道和运行体系,气动及适航基础相对成熟。相比载人eVTOL,电动固定翼飞机有望更早实现商业载客运营,且CE-25A先用跑道机型验证电推进技术后,其成果可反哺 eVT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