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官方公开承认在国防领域日益广泛地应用基于决策的人工智能(AI),这为军事任务的生成、执行与对抗方式的结构性重组提供了大背景。随着美国对“AI赋能决策行动”的关注逐渐解密,加之《国防授权法》、《国家安全战略研究》以及2026年军事领域负责任AI峰会的相继推进,美国正经历一场战略转型:军事竞争的焦点正逐步转向对“决策空间”本身的掌控。在这一领域不断成熟的过程中,决策能力(及决策速度)上的差异将被证明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然而,这种对速度的强调往往会削弱与多边规范的契合度。简单来说,基于AI的行动节奏所带来的优势,远大于缓慢推进的规范建设步伐。
因此,“决策空间”作为一个可以通过认知手段加以塑造、争夺和削弱的作战领域应运而生。要认识到这一点,就必须建立相应的体制架构,将指挥权限、规划周期和作战设计都围绕“如何构建选项”这一核心来统筹。基于决策的人工智能使各方能够预先塑造作战环境——通过过滤信息、排列选项以及加速决策承诺,从而限制对手的应对选项,并压缩政治干预的空间。在这种环境下,权力越来越来源于“构建选项”的能力,而不再仅仅依赖于兵力的积累;优势则来自于通过决策将对手的行为引向可预测的路径,并封死其自适应反应的空间。为了大规模利用这一动态优势,指挥架构将得益于明确的设计,使其能够在机器速度下行使人类指挥权,而不是继续依赖那些为较慢节奏冲突而塑造的传统人类参与模式。
跨域节奏与指挥模式的变革
陆、海、空、太空、网络及电磁频谱等各域之间的交互节奏,已超出人类凭借自身认知能力所能驾驭的极限。人工智能可通过在异构且不完整的数据流中实现高速数据融合、模式识别以及对行动方案的概率评估,从而支持跨域态势的持续一致性。当这些能力融入指挥控制架构时,便能重塑“观察—定向—决策—行动”(OODA)循环。
然而,在这一新范式下,决策时间线被极度压缩,态势感知越来越依赖于机器的中介与辅助;相对优势也随之向那些能够以计算速度进行连贯跨域行动的参与者倾斜。在这种条件下,指挥权威的效能不再取决于固定的控制节点,而是通过动态调整“人与机器的相对位置”来实现。
因此,人类权限的配置具有战略决定性意义。人在环、人在环上、人在环旁的部署代表不同的指挥功能,在冲突的不同阶段会产生特定优势(以及相应负担)。人在环控制可在涉及承诺的敏感决策过程中实现法律清晰度与升级管控。人在环上控制可在保持(人类)监督权限和干预能力的同时,发挥机器主动行动的节奏。人在环旁控制则可对框架、阈值和意图施加持续的认知影响。
当这些模式作为一个集成系统而非孤立的保障配置来运作时,作战效能将得到显著提升。为了实现这种集成,我们提出了一种“综合人类回路架构”(即综合指挥与控制,SYNTHComm)。该架构旨在随着作战节奏和升级风险的演变,使指挥权限能够在 AI 功能的整个连续体中得到灵活应用;从而在保持人类判断力的同时,与 AI 的速度实现协同配合。
对这一领域的有效管控取决于将人类影响力贯穿于决策制定、评估和执行的全生命周期,而非将权力集中在单一节点。认识到这些动态特性后,国防部应当推动指挥体系与技术应用同步发展,让治理职能如同系统架构一般运作。实际上,伦理、法律和政策约束若直接融入模型目标、界面设计、升级阈值和指挥工作流程,其效力会远高于通过偶发的外部审查来实施(甚至可能是反复叠加)的情况。
建 议
基于决策的人工智能应当被视为一项当前仍在发展的能力,它将重塑军事力量与作战的道德、认知和制度层面。这一转变将对陆军部内部如何架构权责、判断和竞争机制提出新的要求。现提出以下建议以推进这一转型。
1.将决策空间视为一种作战域。
基于决策的人工智能通过以计算速度构建(或重塑)人类判断,重组了权力的生成与争夺方式。将“决策空间”正式确立为一个独立领域,将使军事条令、作战规划以及能力建设聚焦于决策质量与局势升级管控,而非仅仅局限于武器平台的性能表现。
2.设计具备自适应人机权限分配的指挥架构。
人在环内、人在环上、人在环边的配置属于动态指挥模式。当权限根据作战节奏、不确定性和升级风险在这一连续体上转移时,就会形成作战优势,在以机器速度运行的同时维持判断能力。
3.将治理嵌入系统架构。
整合在系统设计中的治理有助于提供与基于人工智能的决策速度规模相匹配的持续控制条件。
4.制定以决策质量为导向的权力评估指标。
当评估框架以升级可控性以及对手行为塑造为导向时,便具备了战略相关性。此类指标应当在认知加速的条件下,将优化与战略稳定性相匹配。
5.将认知确立为争夺的核心领域。
指挥权越来越取决于对人工智能介导的感知、选项构建和行动加速的理解(及运用)。这些概念应当通过专业军事教育以及认知系统与人机交互方面的持续培训来形成和强化。
在以决策为核心的竞争中,那些能够以计算速度参与“选项构建”的参与者将获得优势;然而,战争与交战的伦理-法律框架,依然要求将决策归因于人类,并由人类承担指挥权威的责任。交战的节奏或许会不断升级,但武力冲突升级的风险,以及人类代理人在指挥和控制战争决策与行动中所必须承担的问责与义务,绝不会因为战争工具的进步而减轻。
本文作者:埃莉斯·安妮特,美国国防大学国家战略研究学院研究员,其研究聚焦于迭代式自主人工智能系统的作战与伦理挑战。翻译:肖进,原第二炮兵专利服务中心主任,专利代理师,高级工程师。文章观点不代表主办机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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