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山里永远不缺股神。
其中最负盛名的是美国前众议长佩洛西,38年国会生涯,累计回报率约16930%,超过同期道琼斯指数7倍。而今年,加州民主党众议员罗·卡纳完成了连佩洛西都要羡慕的交易。
9月4日和10月7日,卡纳妻子的关联信托两度卖出英伟达,巧的是10月6日,英伟达股价刚创下历史新高。一个多月后,AI泡沫最后竟被小头文学戳破,黄仁勋辞去CEO,英伟达股价暴跌35%。
卡纳夫妇此前也在5月英伟达高点附近卖了两笔,三季度又买了回来,波段操作相当娴熟。今年以来,卡纳披露了4578笔交易,光1-4月就对标普500做出112.1%的超额。
然而,作为国会山换手率最高的人,卡纳却积极推动禁止国会议员交易股票。
但这并不现实。普通国会议员年薪只有17.4万美元,且17年没有涨过工资[1],何况连总统本人也是交易高手。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累计交易英伟达103次,涉及金额2700万至9750万美元。2025年1月,英伟达受DeepSeek冲击暴跌,就在黄仁勋首次访问白宫的前两天,特朗普账户就悄悄买入100-500万。
最近的操发生作在8月,他买入英伟达160万,同时又卖出100万。作为黄仁勋的盟友,英伟达一直是特朗普的重仓股。
相比之下,卡纳既是英伟达总部所在地国会议员,又担任中美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直接参与芯片出口政策的讨论。如此精准的卖出时点,他的特殊身份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除了卡纳夫妇,索罗斯家族办公室、蓝冠资本、桥水、Sixth Street、Capital Group等顶级资管巨头,三季度纷纷减持英伟达,文艺复兴科技更是几乎清仓。
从国会山到华尔街,一批最擅长与信息打交道的人,接连卖出英伟达。在黄仁勋离职之前,他们嗅到了什么危险?
涟漪
看过《大明王朝1566》都知道,清理敌对势力最管用的两顶帽子,一顶是好色,一顶是通倭。
没想到几百年后,这套组合拳打到了黄仁勋身上。
最早盯上黄仁勋私生活不检点的,是一家名叫Culper Research的做空机构。
今年全球最出圈的两份财经爆文,一篇是Citrini Research 3号分析师深入霍尔木兹海峡的战地手记,另一篇是Culper对英伟达中国业务的跨国追踪。两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硬是让非虚构写作在金融圈原地复活。
Culper创立于2019年,办公地位于布鲁克林的一间公寓,团队只有四位成员:创始人 Lamarco和两名分析师,外加一只柴犬[2]。
Culper的名字,取自于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乔治·华盛顿组建的间谍网络库尔伯情报圈(Culper Ring)。
在他看来,做空研究和间谍活动有某种相似性:收集难以获得的线索,把分散的信息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就如Citrini创始人James Citrin信奉的「马赛克理论」,真正的财富不在公开财报里,而在许多细小、获取成本较高,可能被主流机构忽略的信息碎片中。
Christian Lamarco Daisy Korpics/WSJ, Bloomberg
做空报告里,Culper的核心观点是,英伟达表面上退出中国业务,但大量GPU可能通过东南亚中间商继续服务中国客户,中国仍贡献英伟达20%的算力收入,随着出口限制和中国国产替代,会给英伟达带来巨大的财务打击。
有意思的是,Culper发现黄仁勋和黄乐关系密切。黄乐曾在聚会上放话,自己能把黄仁勋叫来,后者果然很快现身。有员工爆料,黄乐是英伟达东南亚最大芯片买家之一Megaspeed的幕后老板。
Culper甚至逐帧分析两人离开面馆的视频,定格到3分27秒:黄乐看到门外记者,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征询灰衣女子的意见,得到示意后继续向前。
2026年5月13日,Lamarco一夜未眠,吃完一个贝果,抽完一根烟,发布了这篇长达40页的做空报告,并在开头写明,持有英伟达空头头寸。此时,黄仁勋正搭乘特朗普空军一号抵达北京。
第二天,英伟达股价创下历史新高。
半年前,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份做空报告,英伟达一路上涨,Lamarco好不容易憋出的大稿最后打了个哑炮。
但是二季度,英伟达的做多力量出现松动。Point72减持了94.2%,Third Point和景林香港几乎清仓。而在5月,卡纳夫妇悄悄卖出了两笔英伟达,天才少年 Leopold 持有约15.7亿美元名义价值的看跌期权,为日后的爆仓埋下了伏笔。
直到10月29日,《纽约时报》曝光间谍疑云,黄仁勋才遭到舆论的密集审视。
这就是蓝派喉舌比Culper阴毒的地方,桃色丑闻只能拿捏杭州知府高瀚文,但间谍叙事可以扳倒浙江巡抚胡宗宪。
双管齐下,英伟达就算基本面再硬,也能把股价打下来。10月6日以来,空头在短短40天里,实现了近240亿美元的账面利润。
人们开始重新学习Culper的大作,连浑水也受到启发,盯上了英伟达另一位高管的私人关系。
涟漪
事到如今,黄仁勋离职的始作俑者渐渐清晰。
共和党内部产生严重分裂。以卢比奥、贝森特为代表,反对向竞争对手出售芯片的鹰派,和以班农、霍利为代表,反对AI快速发展抢走MAGA饭碗的民粹派,共同压制以特朗普、卢特尼克为代表的扩张派。外加水平严重下滑的蓝派媒体煽风点火,黄仁勋成了各路政治势力的靶子。
但在三季度,华盛顿还没演上纸牌屋,开头所述的华尔街顶级资本就已加速跑路。
国内的顶级资本出现了相反的操作,高毅资本国际在三季度彻底清仓英伟达,景林香港二季度清仓,但三季度又像Point72、Third Point一样买了回来。
相比台积电,景林在英伟达上更像是试探性质的布局,仓位不重且非常灵活。Point72操作类似,即使三季度买回来,相比一季度也砍掉了77%的普通股仓位。
Third Point丹尼尔·勒布的操作更加风骚。二季度刚清仓英伟达,三季度一口气买回150万股,直接干成第三大重仓。到了11月3日,他又在投资者的信中宣布,大幅削减了芯片和数据中心的持股,担忧起数万亿的AI资本开支能否赚回成本。
总结下来,华尔街看空的出发点无外乎三个:客户还有没有钱买芯片?买来的芯片还有没有足够的电力运行?即使有钱有电,客户以后还一定要买英伟达吗?
首先,循环融资的剧本快转不下去了。
保险公司原本是芯片融资的主要资金来源,以5%-6.5%的利率提供贷款。但随着对微软、英伟达等科技巨头的融资触及保险单一客户集中度上限,借款人不得不寻找更高成本的资金来源。
丹尼尔·勒布的季报里,美国信贷市场步入疯狂。多个数据中心的高收益债券和杠杆贷款收益率高达两位数;1月份定价低于5%的顶级数据中心ABS如今收益率已接近7%;甲骨文、Meta和英伟达的信用违约互换价格在10月下旬创下历史新高。
利息越来越高,数据中心的投资回报越来越薄,英伟达也从芯片卖家,慢慢变成给芯片买家提供融资的金主。
然后,AI算力建设撞上了电力墙。
曾执掌高盛最大自营投资部门,如今创立了1400亿美元另类资管巨头Sixth Street的Alan Waxman 最近测算,约有2000亿美元的芯片还躺在仓库里,等待尚未建成的数据中心通电。
融资成本上升威胁英伟达的订单,电力瓶颈拖慢了订单兑现的速度。但更致命的是,英伟达的大客户们,正在研究怎么少买它的芯片。
摩根大通最近报告指出,CUDA的护城河正在瓦解。据他们统计,前沿实验室2026年后部署的算力分布:博通23%,AMD18%,亚马逊Trainium16%,谷歌TPU14%,Cerebras2%,英伟达仅占28%。
做空英伟达一年的Michael Burry也发现了这个变化,最近做空VanEck半导体ETF,绕开了AMD和博通权重占比更高的ishares半导体ETF。
想起2024年,彼得·蒂尔在All-In Summit说了一句扫兴的话:英伟达赚的实在太多了,所有人都会想办法在芯片领域复制它。
两年过去,硅谷巨头们正在兑现蒂尔的预言。
去留
黄仁勋离职后,一个核心问题也随之浮现:一家公司传奇创始人离职,是不是Long Only基金卖出的理由?
段永平不看空也不加码,他认为短期对英伟达的生意不会有影响,几年后就要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好的CEO了。黄仁勋是个工作非常努力的人,同时对AI的前景很有远见,要找到这样的人很难啊。
英伟达大股东惠灵顿的投资经理Matthew Witheiler认为,英伟达未来两三年的产品路线已经确定,CUDA生态、研发团队和客户关系,也不会随着黄仁勋离开一夜消失。无论谁来掌舵,英伟达仍是AI算力市场的主导供应商。
惠灵顿的债券基金经理甚至觉得,换一位 CEO未必是坏事,继任者对承担风险的容忍度,很可能低于黄仁勋[2]。
某种意义上,黄仁勋不仅是英伟达的CEO,更是AI算力市场的央行行长。
他一边向客户出售GPU,一边通过股权投资、融资支持和采购承诺,向下游算力公司输送资金。整个AI产业在他的推动下,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信用扩张。
对于习惯了信用扩张的市场,突然换上一位沃尔克式的行长,会发生什么,华尔街应该比谁都清楚。
[1]Legislative Branch Appropriations: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2]The 31-Year-Old Trader Who Called Out Jensen Huang's 'China Problem'—and Shorted Nvidia,wsj
[3]Nvidia turmoil marks the end of easy money for the AI tr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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