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韩国高考。那天上午,所有在韩国境内的人,手机在同一秒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灾难警报。最大音量,十秒半,静音压不住,只能关机。开会的人被打断,睡觉的人从床上弹起来,饭桌上的筷子停在半空。短信跳出来一行字:“为了公平考试运营,请予以配合。”动用国家级公共警报系统,发给全国每一个人,只为了查考场里有没有人藏着手机。
我第一次看到这事儿,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镜。原因很简单。今年韩国高考最头疼的东西,不是小抄,也不是替考,是智能眼镜和针孔摄像头。指甲盖大小的镜头,塞在镜腿或者纽扣里,拍下试卷,传出去,AI秒出答案,再传回来。全程不用抬头。
导火索是前面的注册税务师考试,一个考生几乎满分拿了第一名,然后自己跑去自首,承认全程用这套方案作过弊。消息一出来,韩国舆论直接炸了,有人喊着要把高考延期。
恐慌传得比技术还快,紧接着就出现了那条很好笑、又一点都笑不出来的社会新闻:黑框眼镜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本来戴黑框的考生,考前专门去配了副细框的,就怕监考盯着自己反复检查。有个考生接受采访说,戴黑框的朋友现在都换眼镜了。
就因为那个造型,让人联想到智能眼镜。所有考生的眼镜,进考场前都要摘下来交给监考逐一过一遍。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几千个十八岁的孩子,排着队,把自己的镜架递上去,像交一件危险品。
韩国这次是真下了狠手,增派上万名监考,专门有人负责排查穿戴式偷拍设备;考生衣服上的纽扣统一贴封贴,防止纽扣摄像头;考场周边WiFi切断;智能设备只要带进考场,不管你有没有开机、有没有用过,一律按作弊论处。
处罚也不含糊,成绩作废,最长十年禁止报考,确认作弊还要刑事控告。哪怕已经录取入学了,事后查出高考作弊,学籍照样取消。
19日上午第一轮警报响完,当场查获22名违规携带手机的考生。考场里还检出了超小型摄像头。二十多部手机,说明这招不算白费。但我看完这些措施,心里其实有点发凉。
我们过去理解的作弊,是一张揉成团的小纸条,是手心里抄的公式,是隔壁桌瞟过来的眼神。监考老师一眼就能看见。现在不是了。镜头藏在镜腿里,算法跑在云端,答案传回来的时间比你眨一次眼还短。你站在考场里,看不出来任何异常。所有人都在低头答题,只有一个人的耳朵里,有个声音在念答案。规则是写给上一代作弊手段的。硬件早就跑到前面去了。
这事儿离我们远吗?我一点都不觉得。考试、招聘、面试、写论文、做汇报,AI已经一寸一寸挤进来了。前两年大家还在争论“用AI写作业算不算作弊”,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过时了。真正的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自己在说话,还是在念耳机里的东西。
有件事挺讽刺的,韩国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最先进的问题:全国拉警报,就为了听哪间考场里有一部手机在响。像拿手电筒照一间装满镜子的屋子,光打过去,到处都是反光,你分不清哪一束是真的。
那天在韩国,警报响了不止一轮。为了不打扰答题,还专门错开了考试时段。你几乎能感觉到那种手忙脚乱里的无奈:我们知道拦不住,但还是得拦一下。
技术从来不是中性的,落到考场上尤其不是。它不会自己选择站在哪一边,它只会把所有人的门槛一起拉平,然后等着规则追上来,而规则,总是慢半步。
那天在韩国响起来的那声警报,可能比任何一份红头文件都诚实。它等于公开承认了一件事 —— 我们暂时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让全国人的手机,一起尖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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