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宇宙深处真有一种由硅构成的生命,它们会怎样看待我们这些靠碳、靠水活着的生物?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或许得先弄清楚:硅基生命究竟有没有存在的可能,它们又可能是什么模样?

在硅基生命的眼里,碳基生物或许是一种既脆弱又令人不安的存在:寿命短暂,身体不断衰老,一代接一代飞快更替。不过,这种想象能否成立,取决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生命是否只能以碳为基础?在浩瀚的宇宙里,构成生命的材料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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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来,人类寻找外星生命时,盯着的大多是“我们所知的生命”,默认宇宙中到处都是和人类一样的碳基生物。地球上所有已知的生命确实都以碳为基础,但构成DNA和蛋白质的碳原子未必是生命唯一的选择。

群星之间也许存在由硅构成的生物,它们能在对我们极其恶劣的环境中繁衍,甚至动摇我们对“生命”本身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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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讨论的不是机器智能、人工智能或电脑大脑,它们最多算是旁支话题。“硅基生命”这一概念的出现,早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问世的硅半导体,而硅与计算机、机器人被画上等号还要再过一些年。

很多人以为这个构想是被《星际迷航》1967年《黑暗中的魔鬼》一集里的“霍尔塔”带火的,但它的历史要久远得多。

早在1891年,德国天体物理学家尤利乌斯·申纳就提出,硅与碳相似,可能成为宇宙中生命的另一种基础。当时人类既无法区分银河系与更广阔的宇宙,也不知道宇宙的年龄,更不清楚碳、硅这类元素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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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有关硅基生命的讨论热度不断上升,甚至出现了“硅基生命终将取代碳基生命”的说法。

这种联想并非凭空而来。只要看过元素周期表,就很难忽视硅正位于碳的下方,两者有许多共同特征,最关键的一点是都属于四价元素。

原子最外层的价电子层有八个空位,四价原子可以与其他原子形成四个共价键。碳与四个氢原子结合便是甲烷,这种成键能力正是复杂分子得以搭建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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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键数量对生命化学至关重要,尤其是氧、氮、碳这“三巨头”,它们分别是二价、三价和四价。三者在宇宙中都很常见:碳是氦聚变的产物,碳氮氧循环又会把碳转化为氮和氧,其中氧尤其丰富。

它们与最丰富的氢结合,分别形成水、氨和甲烷,彗星主体大多就由这三种物质构成。

这些物质正是太空语境中常说的挥发物和有机构件。除去暗物质,以及大多形成于宇宙最初几分钟的氢和氦,它们在宇宙物质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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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与碳同为四价的元素自然会引起人们的兴趣。硅确实有与甲烷对应的化合物,即硅烷,由一个硅原子和四个氢原子组成。

锗同样是四价元素,曾是更受青睐的半导体材料,后来被耐高温性能更好的硅取代。这一点恰好是硅作为生命替代基础的切入点:在碳化学因高温而无法运作的地方,硅也许可以接替碳。

换句话说,硅基生命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不是温和的蓝色星球,而是碳基生命根本无法立足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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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碳基生命”,严格来说是指以碳原子为骨架搭建起庞大复杂分子的生命。碳可以连成长链、组成环状结构,在常温和液态水中保持稳定,又足够灵活地参与反应。

硅虽然也能成键,但它与氧的结合倾向更强,在含水、含氧的环境里,更容易变成坚硬的岩石,而不是柔软多变的生命分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地球这样的环境中,硅基生命很难出现。有观点认为,就算地球再演化几十亿年,也不太可能孕育出硅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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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妨碍人们把目光投向别处:如果换成温度极高、充满熔岩的世界,碳化合物纷纷分解,硅的耐高温优势就可能显现出来,舞台也随之改变。

在那样的世界里,生命形态可能完全超出想象。比如像巨型热电偶一样利用地热运作的生物,靠温差直接获取能量;又如从熔融海洋深处长向空中的“硅树”,通过向外散热来维持能量流动。

还可能有在熔岩或熔岩管中穿行的巨型“硅鲸”、“硅质克拉肯”,或者长条状的沙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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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硅是理想的半导体,也是现代太阳能电池板的基础,自然演化出类似光伏电池的光合作用,也许并不比演化出生物热电偶更难。

由此可以想象石英外皮、扎根岩浆的石英树、兼具导线与根须特征的高导热导电组织,或附着在火山气体喷口上的有机硅气囊,一边吸收富含矿物的气体,一边吸收阳光。

像木卫一这样受木星潮汐作用而火山活跃的卫星,也许就会出现这类生命,并扩散到邻近卫星,甚至土星环这样的环境。它们未必拥有高级智能,可能聪明程度不超过鲸和鱼,甚至只像珊瑚礁,例如由石英而非碳酸钙构成的礁体,在火山与潮汐之间缓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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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基生命也未必全由硅构成,正如人体并非全由碳构成。它们可能在熔融的铅海中游动,体表由铁、钛或钨构成。硅也未必只适应高温:在冰冷的世界中,石英生物或许能借助超高效的低温导体,以微弱的能量维生,用极慢的节奏度过漫长岁月。

在一颗被浓厚大气遮蔽阳光、风暴肆虐的行星上,嵌有金属脉络的石英巨石也许会吸收闪电,运行某种介于大脑与计算机之间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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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这条思路,大众想象走得更远。有人设想硅基生命的繁衍是“复制粘贴”式的:找到合适的硅基材料后,身体像3D打印机一样制造出新的个体,甚至能根据环境需要“定制”后代。这当然只是想象,却与自复制探测器的设想不谋而合,让机器与生命的界限变得模糊。

还有人设想,它们交流时不必开口,而是通过身体表面的晶体发射电磁波,碰一碰触角,就能在瞬间传递海量信息。这同样无法验证,但如果真有吸收闪电、以电流运转心智的石英巨石,那么用电信号而非声音交流,似乎也顺理成章,它们的“对话”可能比人类快得多。

在更常见的想象中,硅基生命的寿命极其漫长,或许能存在几百万年而少有衰老。等到一个硅基个体走到生命尽头,碳基生物早已繁衍了成千上万代。这正是标题问题的答案所在:在一个以百万年计时的存在眼中,碳基生命的节奏快得惊人。

一个碳基生物最多活一百来年就得更新换代:皮肤从光滑变得褶皱,骨骼从坚硬变得酥脆,就连处理信息的“生物芯片”——大脑,也会逐渐失效。

在硅基生命看来,这种柔软、易坏、转瞬即逝却又生生不息的生命,或许既脆弱又难以理解,恐怖之处恰在于它的短暂与飞快更替。

当然,真正的难题在于:我们该如何找到它们?困难在于我们并不了解其化学细节,也就难以推测它们的代谢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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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们像动物排出二氧化碳一样排出二氧化硅,这种物质不太会出现在大气中,却可能像尘土覆盖地球那样覆盖行星表面,并与无生命的天然风化层明显不同。

行星反照率也可能透露线索:如果某些波长被用于天然光伏而未被反射,或这类生物遍布金属岩石表面,行星光谱就会偏离预期。生命天生会改造周围环境,演化出利用更多能量和资源的方式,并扩展到新的生态位,因此总会留下某种痕迹。

但如果它只在比金星还恶劣的行星地下岩浆中游动,我们就很难发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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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硅基生命虽然显示出一定的可能性,留下的未解问题却远多于答案,目前我们只能推测。

从1891年的大胆设想,到熔岩中的硅鲸、吸收闪电的石英巨石,这些构想提醒我们,不应只在地表有液态水的类地行星上搜寻生命,硅或氨等替代化学,可能让外星生命避开我们当前的搜寻。

如果真有硅基生命,它们眼中的碳基生命也许短命、脆弱、变化无常,令人难以理解。但换个角度看,人类同样在用有限的寿命,努力理解一种可能活上百万年的陌生存在。无论最终能否找到它们,这种探索本身都在拓宽我们对生命和宇宙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