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在婚姻里听过这句话:“我这是为你好。”
然后你就被改了。爱好砍掉,朋友筛过一遍,说话方式被纠正,连在沙发上坐着发呆,都要被说一句浪费时间。改到某一天,你在卫生间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更别扭的是,改你的那个人也累。他跟你诉苦,说我付出这么多,你怎么不领情。
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米开朗基罗效应。1999年,德里戈塔斯和三位同事在《人格与社会心理学杂志》提出:亲密伴侣会像雕塑家一样,塑造对方的自我。伴侣怎么看你、怎么对你,会推动你靠近或者远离“理想自我”。
注意,是推动或者远离。但很多夫妻干的,是硬塞。
他要一个“顾家”的妻子,就砍掉她的社交。她要一个“上进”的丈夫,就削掉他的爱好。两个人拿着刻刀,对着对方凿。凿到最后,两个人都缺了一块。
米开朗基罗雕大卫的时候,据说相信那块石头里本来就站着一个人,他要做的只是把多余的凿掉。凿出来的,是石头里本来就有的那个,不是雕塑家想要的那个。
这两种凿法,看着一样,方向是反的。
很多夫妻手里的刻刀没问题,是图纸换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为对方好,凿上几年,两个人都缺了一块。而且干活的那个最累,因为他拿着的那张图纸,对面不认。他每凿一下都得不到回应,只知道自己使了很大的劲,对面一点不动。
越不像,他越使劲。越使劲,越不像。那句“我这是为你好”,差不多就是图纸换人的时候说出口的。
也有凿对的。
有一对夫妻,丈夫退休后天天背着相机去江边拍日落,废掉的存储卡攒了一抽屉。妻子没骂他乱花钱,帮他把照片整理成册。她后来报了老年街舞团,穿亮片衣服去排练,他每场坐第一排给她拍。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吵。她逼他辞掉要出差的摄影工作,他拦着她不让跳“不务正业”的舞,闹到差点离婚。后来想通了:当初看上的,就是他眼睛里有光的样子。凭什么结了婚,要把那道光掐了。
有人怕。给了空间,人就散了。
2015年,Fivecoat和三位同事做过一个实验。116个人,58对情侣。让其中一方去做一件能让自己长进的事,然后收到伴侣发来的消息。消息分两种:一种是被动的,比如“行吧”;一种是主动的,“听着挺有意思,去玩吧”。
收到主动支持的那组,关系满意度更高。但有个条件:这个效果只出现在交往14到60个月的情侣身上。交往时间短的那组,没有这个差别。换个让人紧张的任务再做一遍,差别也没了。
在短的关系里,支持是客气。在长的关系里,支持是选择。
好的婚姻不是两个人合成一个人,是两块石头并排放着。你不用凿掉他的棱角来合缝,他也不用磨平你的纹路来嵌进去。
他累,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一直在凿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个人在图纸上,不在石头里。
米开朗基罗干的那件事,是把石头里本来就有的那个放出来。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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