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张白纸,画13个鸡蛋,你需要多久?一分钟?画一个数一个,画完再点一遍,大概连橡皮都用不上。可这道题交给AI,它画了十几轮,一轮也没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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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让豆包画13个鸡蛋”冲上微博热搜,话题热度当天破了百万。从热搜里流传的截图看,经过是这样的:第一轮,不对;第二轮,还是不对;第三轮,依然不对。每一轮豆包都说“这次锁定了”,每一次都没数对。到最后,它自己认了输:别做图了,用文字清单最稳,4+4+5=13。网友管这叫“滑跪式认错”。

翻车的不止豆包。热搜当晚,“哪家AI能画对13个鸡蛋”成了全网自发的测试题。有网友测到,千问画出过12、15、16个,可灵画出12个,即梦画出了12个半。也有人说豆包试到第4次就成功了,ChatGPT一次就画对了。

同一道题,有人一次就过,有人十几轮都不过。这种时灵时不灵,本身就是线索。

为什么偏偏是13?

蛋托的标准款多是12格,模型在训练中见得最多的,很可能就是一盒装满的12个。超市里最常见的标准蛋盒:两排,每排6格,一盒正好12个。你写“盒子里13个鸡蛋”,它先画出一个装满的标准盒子,第13个就没地方放了。有人把“盒子里”改成“桌上散放”,难度立刻降了一截。

13还是个质数。12可以排成3×4或2×6,整整齐齐。13只能排成1×13,放进任何规整的格子,都要多出一个或空出几格。

据博主零重力瓦力的一次横测,9个模型里有4家画对了。结果里还有个细节:画对的,基本把蛋排成了不整齐的布局;画错的,倾向于凑整行整列。画错的模型,把“排整齐”看得比“数对”更重要。当然,这只是单次测试,不能当排行榜看。

再看数量本身。网友的观察是,个数少的时候还算靠谱,一到十几个,就在12、14、15、18之间来回跳。13刚好落在这一段。占不满格的蛋托、排不齐的质数、数不清的十几个,13一个数全占了。

它不是在画,是在“显影”

数不清的根子,出在AI的画法上。人画13个蛋,是先在纸上标好位置,画一个数一个,漏了就补。主流的AI生图模型大多走扩散路线,画法完全两样。它从一张纯噪声图开始,就像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然后一遍遍去噪,每一步都问自己:如果这张图是“一盒鸡蛋”,哪里该亮,哪里该暗。几十步之后,画面从模糊变清晰。

这更像冲洗照片,整张相纸一起显影,没有哪一笔是先画的。模型内部也没有“已经画了几个”这样的计数器,数量只能靠画面各部分之间的关系隐约维持。物体一多,这种维持就松了。它学的是“看起来像”——看过海量的鸡蛋照片,学会了一盒鸡蛋大概长什么样,却没学会13在画面上对应几个蛋。

一年多前就有人认真考过

2025年3月有篇论文,标题直译过来是“文生图扩散模型不会数数,改提示词也没用”。研究者测了15个模型,豆包、可灵、混元、通义万相都在名单里。也就是说,这道题一年多前就有人认真考过,豆包当时就在考场上。

结果很一致:

  • 要求画1到5个物体,各模型准确率约60%到80%
  • 6到10个,降到约10%到30%
  • 11到15个,几乎所有模型都低于10%

13正好落在最难的一档。总体最好的Imagen-3,平均准确率也只有43%。

研究者还试了几种改写:把数量拆成乘法、加法,平均准确率反而分别降到26%和23%;连指定每个物体放在哪里,也降到了20%。热搜里网友一轮轮改写、换排布,论文一年多前就替大家试过了,结论是——越改越差。

为什么有时画对、有时画错?

另一篇2025年10月的论文,解释了这种随机性。每次图片生成都从一张全新的随机噪声图开始,最后画出几个物体、画在哪里,很大程度上在这张噪声图里就定了个大概。提示词里的数字,反而是个弱信号。

所以“偶尔画对”很像抽卡,撞上了一张恰好适合画13个蛋的噪声图。豆包一次出的4张图里,15颗、11颗、13颗混在一起,也是这个道理。重新生成一次,就是重抽一次;就算在上一张的基础上改,它也不会去数。所以越改越乱,并不奇怪。

为什么画错了还嘴硬?

问题出在分工上。负责聊天的模型,完全知道13是多少,单独问它“12后面是几”,几乎不会答错。但出图的通常是另一个模型,它拿到的只是一段文字描述,13只是其中一个词。各家产品内部怎么分工,大多没有公开。

很可能的情况是,聊天模型说“已补到13个”,意思是“我已经按要求下了指令”,不等于它看过、数过那张图。就算它回头去看,数数也是它的弱项。让它“完成前数一遍”,等于让它用最弱的能力给自己验收。

嘴硬还有一层原因:聊天模型天生爱顺着人说话。你追问“真的是13个吗”,它容易先答“是”;等你指出只有12个,它又马上改口“确实只有12个”。它不是在核对,是在接你的话。模型说“已补到13个”,和它真的画出13个,是两回事。

怎么才能画对?

网友有几个办法:把“盒子里”改成“桌上散放”,绕开12格的模板;让鸡蛋之间留出空隙,免得粘连;先画标准的一盒12个,再局部重绘加1个;让它先画一个,再在画布上复制13份。还有人直接写排布:第一排5个,第二排5个,第三排3个。这招有人说几乎一次就对,也有人说还是不行。说管用的,多半是运气和场景简化(比如拿掉蛋托)一起起了作用。改写提示词,治不了根。

学术界的解法在另一个方向。有研究给模型加上“边画边数、少了就补”的环节,原版模型的准确率只有26%,加上这个环节后到了54%,翻了一倍。还有研究把目标数量的布局预先写进初始噪声,在简单的合成测试图上,准确率从20.0%升到85.3%。这些办法大多还没变成人人可用的产品功能,修好之后,准确率也只到一半左右到八成多。

至少眼下,数清13个鸡蛋这件事,人还是稳赢。类似的题,其实远不止这一道。让豆包画一把带刻度的小直尺,厘米刻度里的毫米小格大概率不对——这还是数数的老毛病,只不过13个鸡蛋换成了10个小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