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南华早报》11月19日报道,历时三年的波罗的海天然气管道破坏事件迎来一场颇具戏剧性的终局。香港律政司已于近日在裁判法院正式撤销对"新新北极熊号"(NewNew Polar Bear)船长万文国的刑事毁坏检控。
控方律师向法庭表示,由于多名身处中国大陆的证人无法取得联系,举证无法完成,案件就此终结。万文国自2025年5月在香港被捕后一直被还押候审,羁押超过一年半,如今预计将被遣返内地。其代表律师钟某(Jerry Chung)此前曾透露,控方原计划传唤18名证人出庭作证。
撤控原因:联系不上大陆的18名关键证人
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横跨多个法域,取证之难早已埋下伏笔。2023年10月初,位于芬兰专属经济区的"波罗的海连接器"(Balticconnector)天然气管道及多条通信电缆突然受损。这条全长77公里的管道是爱沙尼亚与芬兰之间的重要能源动脉。事故发生后,芬兰国家调查局(NBI)迅速介入,经勘查确认管道受损系"外部机械力"所致,并在管道附近打捞起一枚重达数吨的断裂船锚。
调查人员通过比对船锚上的油漆痕迹与受损管道表面的残留物,发现二者成分完全一致,且该锚与香港注册的"新新北极熊号"缺失的船艏锚相匹配。该船由海南洋浦新新航运运营,事发时正航行于中俄北极航线。由于船只在香港注册,香港法院因此对发生在境外海域的行为取得管辖权。然而,芬兰与爱沙尼亚当局多次向中方提出的司法协助请求长期未获回应,令跨境调查举步维艰。2024年8月,中方承认该船造成管道损坏,但认定是恶劣天气导致的事故,而非蓄意破坏。该船此后已改挂巴拿马旗继续运营。
2025年5月8日,万文国在香港法院首次出庭,被控刑事毁坏及两项违反本地海事条例的罪名,若罪名成立最高可面临十年监禁。(参考:“新新北极熊号事件”尘埃落定,船长在香港被捕受审)今年2月,他对刑事毁坏指控表示不认罪,但承认两项较轻罪名——未确保船舶配备足够船锚、未按《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要求向船公司提交每日报告,案件押后候审。谁能想到,近九个月后,等来的却是控方撤控、船长获释的结局。
三年半铁窗vs撤控释放,同一片海域,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
颇具戏剧性的是,就在本月早些时候,芬兰法院对另一起海底设施破坏案作出了有罪判决:俄罗斯多用途船"Fitburg"号船长因故意拖锚损坏海底电信电缆,被赫尔辛基地区法院判处三年半监禁,一名阿塞拜疆籍船员亦被判刑两年十个月。法院认定,两人故意让锚链与锚杆在海底拖行了约130公里。
两案发生在同一片敏感海域,结局却天壤之别——一边铁窗落地,一边撤控遣返。这一对照再次凸显了波罗的海"管道疑云"中那个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拖锚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往往取决于证据链是否完整,而证据链能否完整,又取决于不同司法管辖区之间愿意合作到何种程度。自2022年起,波罗的海区域已发生至少六起天然气管道、电力及光纤电缆受损事件,北约虽于2023年底启动"波罗的海哨兵"行动加强巡逻,但专属经济区的管辖权模糊与跨国取证的现实障碍,仍让追责步履维艰。
从2023年10月的惊天一"锚",到2026年11月的撤控落幕,"新新北极熊号"事件贯穿了整整三年。万文国船长即将踏上归途,但那枚被打捞上岸的断裂船锚,仍静静躺在证物库里,见证着这场没有赢家的跨国司法拉锯。事件的落幕,不仅关乎一名船长的命运,更敲响了全球航运业安全管理的警钟——在能源与信息高度依赖海底脉络的今天,如何平衡航行自由与设施保护、如何在主权让渡与司法协作之间找到出路,仍是亟待解决的时代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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