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访问马来西亚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宣布,法国和马来西亚合作开展的稀土开采和加工项目,预计将于2027年初开始运营。法国不仅可以获得一部分稀土原料,还希望能够将其运回法国进行精炼。
马来西亚此前曾禁止出口未经加工的稀土,目的就是不想守着稀土资源,却只能做价值相对较低的矿石生意。如今,马来西亚愿意在与法国合作的框架下,放宽部分原料的出口限制。
全球有很多地方能够挖出稀土,真正能够大规模把稀土加工成工业产品的地方却没有那么多。按照国际能源署公布的2024年数据,中国在磁材用稀土开采环节占全球约60%,到了精炼环节,这一比例上升到了91%,而烧结稀土永磁体的生产份额更是达到了94%。
同样是稀土产业链,为什么越往后走,中国的优势越大?法国有了新的稀土矿源之后,真的就能绕开中国的稀土精炼产业了吗?
法国此次合作的对象是马来西亚矿业企业Malaco,法方参与者是稀土分离技术企业Carester,这项合作实际上早在今年就已经开始布局。
今年7月,Carester负责人曾透露,两家公司计划在马来西亚霹雳州建设一座稀土分离工厂,其预计年处理能力约为1.3万吨稀土原料,同时还希望获得部分矿物精矿,用于法国本土的稀土工厂。法国之所以选择马来西亚,与当地的资源禀赋和已经形成的稀土加工基础有关。
稀土包括镧、铈、钕、镝等在内的17种元素,它们有着不同的物理和化学性质,在工业生产中的用途差别也很大。法国和马来西亚合作的项目涉及钕、镨以及镝、铽等受到广泛关注的磁材用稀土。
这几种元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与电动汽车、风力发电机以及工业机器人的发展密切相关。法国拥有相当完整的汽车、能源和航空工业,需要为这些产业寻找长期稳定的稀土原材料来源。法国的选择是在现有的多元供应体系之外,再尝试建立一条与本国工业联系更紧密的供应链。
马来西亚也有自己的盘算,如果只是出口矿石,获得的收入主要来自资源本身。如果能把分离工厂留在本国,就有机会增加就业、积累工艺经验、发展本地配套产业,留下稀土产业中更多的附加值。
发现稀土矿,不代表已经获得了制造高科技产品所需的全部原料。实际上,从矿石到能够装进电机的永磁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自然界中的稀土通常以矿物的形态存在,还会与铁、钙、磷等其他物质混在一起。即便通过选矿提高了稀土的含量,得到的也往往是混合物,而非一种已经能够出售给磁材企业的高纯度化合物。
许多稀土元素具有相似的化学性质,工业上要想分别获得高纯度的钕、镨、镝、铽,需要经过多道复杂的化学分离过程。这些工艺在原理上并非中国独有,但也只有中国建成了能够大规模产出品质稳定产品的工厂。
国际能源署对2024年磁材用稀土的统计显示,中国约六成的开采份额对应着约九成的精炼份额。这意味着中国的优势并没有停留在开采环节,而是在大量原料进入加工环节之后进一步放大了。
中国稀土工业的发展经历了数十年的积累,从包头等地的轻稀土资源,到南方部分地区的中重稀土资源,再到稀土分离、金属材料及永磁体制造,逐渐形成了覆盖上下游的产业体系。
中国有庞大的制造业市场,稀土可以进入电机、玻璃抛光、石油化工、电子材料等不同产业。较为完整的市场需求,有助于稀土加工企业消化多种产品,而非只依靠少数昂贵元素赚钱。
上游原料供应商、化工企业、设备企业、科研机构和下游磁材厂之间形成了长期合作关系。工厂在生产中发现的问题,有机会通过设备改进、工艺优化和技术研发持续解决。
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因素是规模,稳定的原料和长期订单可以帮助工厂提高设备利用率,摊薄固定成本。新工厂很难立即与已经运行多年的成熟企业竞争。
法国并非毫无稀土分离技术积累,如今也已经有了相关的产业布局。最大的问题在于法国能做到多大的规模,以及能否满足整个稀土产业链的需求。
2025年4月,索尔维宣布在法国拉罗谢尔工厂启用新的磁材用稀土生产线,开始商业化生产用于永磁体的稀土材料,这座工厂本身就有长期的稀土分离技术积累。索尔维提出,到2030年为满足欧洲相关需求的30%作出贡献。
另一个项目就是Carester旗下的Caremag,该公司计划在法国西南部拉克工业园建设稀土回收和精炼工厂。2025年,该项目获得了2.16亿欧元的融资支持,其中还有来自日本方面的投资。按照公司披露的设计方案,这座工厂每年计划回收2000吨废旧磁体,并加工5000吨矿物精矿。
法国获得新的马来西亚原料供应,对于这座工厂而言自然具有潜在价值。一座没有稳定原料来源的稀土加工厂,即便有良好的技术和设备,也很难保持较高的产能利用率。
但这两个法国项目仍然需要经历扩大商业生产的过程,对于汽车等行业来说,稀土原材料供应不是买回来就能用,还要满足客户的技术指标、认证要求和长期供货安排。
因此,法国有条件建立不经过中国精炼的部分供应渠道,但要让现有的欧洲工业大规模转向这条渠道,难度显然更高。
欧盟早已意识到了稀土等关键原材料供应过于集中的问题,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提出,到2030年,欧盟战略原材料的本土开采能力要争取覆盖年度消费量的至少10%,加工能力达到至少40%,回收能力达到至少25%。
同时,欧盟希望在战略原材料的有关加工阶段,对单一第三国的依赖程度不超过年度消费量的65%。这些目标反映出欧洲寻求供应多元化的决心,但国际能源署2026年的报告测算,要在未来十年推动磁材用稀土供应链多元化,所需投资大约为600亿美元。
企业今天建设的工厂,可能要在几年之后才迎来规模化生产。谁来承担建设期间的投资风险,客户是否愿意长期购买成本可能更高的产品,都是这些项目能否持续经营的关键。
中国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待其他国家追赶,电动汽车、机器人和新能源产业正在持续创造新的稀土需求,降低稀土材料消耗、提高生产效率和发展废旧磁体回收,都将为中国稀土产业带来新的发展空间。
对于中国来说,经过长期积累建立起来的产业协同能力是独特的自身优势。只要能够继续保持技术进步、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就有机会在未来的全球稀土市场中保持竞争优势。
所以,法国拿到马来西亚的稀土矿源之后,理论上可以把部分稀土留在马来西亚或运回法国进行加工,并非所有稀土都必须经过中国。但仅凭一个新的矿源,显然还无法替代中国规模庞大且相互衔接的稀土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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