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姐姐林秀兰把刚买的青菜放在厨房门边。

她今年62岁,退休后靠做些零活补贴生活。

客厅里,63岁的周建民正拿着计算器。

他以前在厂里做维修,如今也已经退休。

两人搭伙过日子已经半年,家里没有孩子同住。

林秀兰拿起桌上的账本,准备核对这个月的生活费。

周建民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这个月的账,咱们今天必须算清楚。”

“我刚把菜放下,等我洗洗手。”

“先算账,洗手又不耽误几分钟。”

林秀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塑料袋里装着两把青菜。

她把手擦干,坐到了桌子另一边。

周建民把计算器推到她面前。

“米、油、盐,还有水电费,总共一千六。”

“上个月不是一千五吗?”

“这个月东西涨价了,多一百块。”

“那咱们一人八百?”

“对,谁也别占谁便宜。”

林秀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记账页面。

她没有急着转钱,而是看着周建民。

“那我有句话,也想趁今天说清楚。”

周建民靠在椅背上。

“什么话?”

“咱们搭伙过日子,不能只算吃饭的钱。”

他把计算器重新拿起来。

“那你还想算什么?”

林秀兰低头看着账本,没有马上回答。

她今年62岁,退休前在单位食堂做过多年帮工。

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生活了几年。

平时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她都习惯自己安排。

半年前,周建民经熟人介绍认识了她。

两个人都觉得一个人吃饭冷清,便商量着住到一起。

刚开始,周建民说得很实在。

“咱们不领证,也不折腾那些形式。”

“平时互相照顾,日子过得舒服就行。”

林秀兰当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没有要求周建民承担自己的生活。

她只希望两个人能把话说清楚,互相体谅。

可真正住到一起后,有些事情渐渐变了。

每天早上六点,林秀兰先起来准备早餐。

周建民洗漱完就坐在桌边,等着吃饭。

她买菜回来,要把菜择好、洗好,再把晚饭准备出来。

周建民偶尔也会洗碗,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吃完就坐回沙发。

有一次,林秀兰身体不舒服,晚饭只煮了一锅面条。

周建民端着碗看了半天。

“今天怎么没炒菜?”

“我有点累,简单吃一口吧。”

“天天在家里,怎么还会累?”

“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也得花时间。”

“这些事情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林秀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那你明天试着做一顿。”

周建民放下筷子。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弄这些?”

“不会可以学。”

“我以前上班忙了一辈子,现在还不能歇歇?”

那天,林秀兰没有再接话。

第二天早晨,她还是照常起来煮了粥。

还有一次,两人去买米和食用油。

林秀兰提着一袋米走在前面,周建民拿着手机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他把米袋放在地上。

“你先把这个拿进去。”

“我一个人搬不动。”

“你不是平时挺有劲的吗?”

“那也有个轻重。”

“咱们一起过日子,谁有空谁多做点。”

林秀兰看了看他空着的两只手。

“那你为什么不拿?”

周建民皱了皱眉。

“你怎么什么都要分得这么清楚?”

这句话让林秀兰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争辩,弯腰把米袋拖进了屋。

那天晚上,她的手指被袋子勒出两道红印。

周建民吃饭时还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炒菜这么慢?”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手腕疼了一晚上。

这些小事,林秀兰原本觉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毕竟两个人住在一起,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可到了这个月,周建民提出了新的要求。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开得很亮。

桌上摆着刚算完的生活费账目。

周建民把计算器放下,突然往她这边靠了靠。

“秀兰,咱们现在也算稳定了。”

林秀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夫妻过日子该有的事,咱们也不能一直缺着。”

“咱们不是说好搭伙生活吗?”

“搭伙也不是只管吃饭。”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账本。

“我这个年纪,也有正常需求。”

林秀兰把账本重新拿回来。

“你说的需求,具体是什么?”

周建民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我要过性生活。”

林秀兰手里的笔停住了。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声音。

她看着周建民,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以前没有这样说过。”

“以前刚认识,有些话不好直接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突然提出来?”

“咱们都住半年了,还不能谈这些?”

林秀兰把笔放在桌上。

“我不是不能谈,我是不明白你把咱们的关系当成什么。”

周建民往前挪了挪椅子。

“就是两个人过日子啊。”

“那你觉得过日子只需要我做饭、收拾屋子吗?”

“我又不是不出生活费。”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你看,生活费还得AA制。”

林秀兰盯着计算器屏幕。

“你把性生活和AA制放在一起说?”

“有什么不对?”

“你先说清楚。”

“吃饭的钱一人一半,生活上的事情互相照应,夫妻之间也应该有夫妻之间的生活。”

“我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这些算谁的?”

“这些都是生活里的小事。”

“那你要求的事情,就不是小事?”

周建民把计算器推到桌子中央。

“我没有强迫你,我只是说我的想法。”

林秀兰指了指桌上的账本。

“你刚才说,生活费还得AA制。”

“对。”

“你还说,你要过性生活。”

“对。”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周建民坐直了身体。

“我觉得两个人既然住在一起,就不能只享受方便,不承担责任。”

“你说的责任,具体是哪一种?”

“该做的事情都要做。”

林秀兰抬起眼睛。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愿意的时候,你不能拿共同生活来要求我。”

周建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逼过你?”

“你刚才一直在讲应该。”

“我说的是两个人的关系。”

“关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周建民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提这个要求,就是占你便宜?”

“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意见?”

“因为你只讲你想要什么,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周建民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把话说清楚。”

“我也在说清楚。”

“你说AA制,我同意把共同生活费用算清楚。”

“那不就行了?”

“做饭、打扫、洗衣服,也应该算在共同付出里。”

周建民马上接过话。

“这些东西怎么计算?”

“你可以做一半。”

“我不擅长。”

“那就学着做。”

“我都六十多岁了,你还让我学这些?”

林秀兰看着他。

“我也六十二岁了。”

这句话落下后,周建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翻开账本,找到生活费那一页。

“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弄明白。”

“你说。”

“我负责我该出的那一半,你负责你该做的那一半。”

“我做什么是你规定的吗?”

“那当然不是。”

“那我也可以不做。”

“你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做,咱们怎么过?”

林秀兰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过?”

周建民看着她,语气依旧理直气壮。

“正常过日子就行,别总想着算计。”

“你说AA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是在算计?”

他皱起眉头。

“我提出AA,是为了公平。”

“那我提出分担家务,也是为了公平。”

“家务跟生活费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不是?”

“钱是明明白白的,家务哪有那么多讲究?”

林秀兰没有再争论这个说法。

她打开记账页面,把八百元转了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建民低头看了眼收款提示。

“这就对了,咱们以后别为这些小事闹别扭。”

林秀兰把手机收起来。

“钱我已经转了。”

“那晚上你也别总躲着我。”

她抬起头。

“这两件事不能绑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绑在一起了?”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

周建民站起来,拉开椅子。

“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

林秀兰也站了起来。

“理解你,不等于我必须答应你。”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林秀兰把厨房收拾完,洗了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替周建民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周建民从房间出来。

餐桌上没有粥,也没有切好的咸菜。

他打开厨房的柜子,找了半天。

“秀兰,早饭呢?”

林秀兰正在换鞋。

“你自己弄。”

“你今天不做?”

“今天我不做。”

“昨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的是生活费。”

周建民拉开冰箱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有自己的时间。”

“你以前每天都做,怎么现在突然不做了?”

“以前是我愿意,现在我不愿意。”

他拿出两个鸡蛋。

“那你总不能让我天天吃外面买的东西。”

“你可以自己煮。”

“你在家里闲着,做顿早饭有什么难的?”

林秀兰把鞋带系好。

“我出去办点事,中午不回来。”

“你先把早饭弄了再走。”

“锅在那里,鸡蛋在那里。”

周建民把鸡蛋放回去。

“你非要把日子过成这样?”

林秀兰拿起自己的包。

“不是我把日子过成这样。”

“那是谁?”

“是你把什么都当成应该。”

她说完就出了门。

中午十二点,林秀兰回到家时,桌上放着一个塑料饭盒。

周建民坐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你回来了?”

“嗯。”

“今天中午我买了面条。”

“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

周建民转过头。

“你以后每天都不做饭?”

林秀兰把包放在椅子上。

“我不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咱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住在一起,也不是一个人伺候另一个人。”

周建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你这样做,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别人怎么看,跟咱们的生活费有什么关系?”

“人家会觉得你不顾家。”

“那你可以告诉别人,我做了半年饭。”

“你不要总拿这些事情说。”

林秀兰走进厨房,把自己买的菜放进冰箱。

周建民跟到门口。

“我昨天说的话,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

“我已经回答过了。”

“你总得给我一个明确态度。”

“我不愿意。”

“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愿意的事情,就是不愿意。”

周建民抬手指了指客厅。

“那你也不能把其他事情全停了。”

林秀兰转过身。

“我停了什么?”

“早饭、午饭,还有衣服。”

“你的衣服在哪里?”

“洗衣机里。”

“那是你的衣服。”

“以前不都是你洗吗?”

“以前我愿意帮忙,现在你自己洗。”

周建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你这是故意给我难堪。”

“我只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当天下午,林秀兰准备出门买些日用品。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建民在客厅打电话。

“我跟你说,她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以前住一起挺好的,现在什么都要讲条件。”

“我一个人吃饭都没人管了。”

林秀兰停了一下,没有走进去。

电话那边的人问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只听见周建民又说了一句。

“我也没让她干什么,就是希望她像个正常过日子的人。”

他挂断电话,看到林秀兰站在门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听见了?”

“听见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觉得你说的事实是什么?”

周建民站起来。

“你不做饭,不洗衣服,还不愿意过夫妻生活。”

林秀兰看着他。

“你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就是你的事实?”

“难道不是?”

“我做饭做了半年,你怎么不说?”

“我也出了生活费。”

“我不愿意亲近你,你就觉得我不正常?”

“我没有说你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别人说?”

周建民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只是跟人说说自己的情况。”

“你可以说。”

“我没有说错。”

“那我也可以告诉别人,我不愿意做的事,不会因为你出了八百块钱就改变。”

周建民沉着脸,没有回应。

第二天上午,真正让林秀兰吃亏的事情发生了。

周建民把一盆衣服端到卫生间,直接放进洗衣机。

里面有他的外套、裤子,还有林秀兰的一件薄衫。

林秀兰走进来时,洗衣机已经开始转动。

“你怎么把我的衣服也放进去了?”

“顺便洗一下。”

“我今天准备手洗。”

“都放进去了,还分什么?”

林秀兰伸手按停洗衣机。

周建民马上走过来。

“你按它干什么?”

“我那件衣服不能这样洗。”

“洗衣服还这么多讲究?”

“那是我的衣服。”

“咱们住在一起,洗一次衣服还分你的我的?”

林秀兰把薄衫拿出来。

周建民看着她。

“你不是天天讲AA吗?洗衣服也要AA?”

“我的衣服我自己洗,你的衣服你自己洗。”

“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我觉得很清楚。”

周建民转身把自己的衣服重新塞进去。

“那以后我的衣服你也别碰。”

“可以。”

“你别到时候又说我不帮你。”

林秀兰把薄衫拿回自己的房间。

那天下午,她在卫生间洗了二十多分钟。

手里的水盆很沉,洗完之后,她把衣服一件件晾好。

周建民从客厅经过,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计较了。”

林秀兰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只是把自己的事情接回来。”

到了晚上,周建民又拿出那本账。

他把纸摊在餐桌上,旁边放着计算器。

“这个月的账还没完全结清。”

“你不是已经算过了吗?”

“有些东西需要重新算。”

“什么东西?”

“你买的菜,我买的东西,还有水电费。”

林秀兰坐到他对面。

“你说。”

周建民指着账目。

“我今天买了两包面条,十八块。”

“记上。”

“你昨天买的水果,三十六块。”

“记上。”

“还有洗衣液,我买的。”

“记上。”

林秀兰把笔递过去。

“都写清楚。”

周建民看了她一眼。

“你别以为这样就公平了。”

“那你还想怎么算?”

“平时我也要用厨房,也要用卫生间。”

“这些是共同使用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多承担一些清洁工作。”

林秀兰把笔拿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做饭多,厨房用得多。”

“你吃饭也多。”

“我又没有要求你天天做饭。”

“那你可以自己做。”

周建民把纸往桌子中间推。

“你看,又绕回来了。”

“是你先提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咱们各退一步,你继续做饭,其他的我不要求。”

林秀兰问他。

“那你还要求什么?”

“夫妻之间的事情,咱们不能一直这样。”

“你又提这个。”

“这是正常需求。”

“我已经说过不愿意。”

“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愿意,就是理由。”

周建民摇摇头。

“你这不是过日子的态度。”

林秀兰拿起桌上的纸。

“你可以有你的态度,我也可以有我的态度。”

“你不考虑我的感受?”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给你出了生活费。”

“我也出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男人和女人本来就不一样。”

林秀兰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六十二岁了,还应该按照你的想法过日子?”

“我只是说两个人要互相迁就。”

“你迁就过我什么?”

周建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计算器关掉,又打开。

“你看,你总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你把话说到哪里才算完?”

他不再说话,低头继续记账。

第二天,周建民把两人的生活费清单拍了照片。

他发给了自己的妹妹周桂英。

周桂英今年58岁,在家里经营小型缝补摊。

当天晚上,她专门打来电话。

“哥,听说你们最近闹得不愉快?”

周建民开着免提。

“也没什么,就是生活习惯不一样。”

周桂英问林秀兰。

“秀兰姐,你是不是不愿意照顾我哥了?”

林秀兰正在厨房擦桌子。

“我愿意照顾的时候,做了半年饭。”

“那现在为什么不做?”

“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承担。”

周桂英停了一下。

“可你们都住在一起了,总不能什么都分得那么清楚。”

林秀兰放下抹布。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分?”

“我哥也有自己的难处。”

周建民马上接过话。

“你听见了吧?桂英也觉得我没错。”

周桂英继续说。

“男人到了这个年纪,也希望有人关心。”

林秀兰问。

“那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就不需要关心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既然搭伙,就要互相迁就。”

周建民在旁边说。

“我没有让她干什么过分的事。”

林秀兰转头看着他。

“你说你要过性生活,我明确说了不愿意。”

“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拦着你表达。”

“那你为什么连饭都不做?”

“因为我不是必须做。”

周桂英又开口。

“秀兰姐,你这样容易把关系弄僵。”

林秀兰问她。

“那你觉得,我应该答应我不愿意的事,关系才不僵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周建民拿过手机。

“行了,别说了。”

“哥,我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周建民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现在满意了?”

林秀兰问。

“我有什么可满意的?”

“你把家里的事情说给桂英听,不就是想让她评理?”

“我没让她评理。”

“那她为什么要替你说话?”

“她是我妹妹,当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林秀兰看着桌面。

“她知道你,不代表她知道我。”

周建民皱起眉头。

“你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复杂。”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替我决定。”

“你这话说得好像谁要欺负你一样。”

林秀兰把抹布叠好。

“我没有说谁欺负我。”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意愿生活。”

周建民站起来,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林秀兰没有再给他准备早餐。

周建民自己煮了面条,吃完把锅放在水池里。

林秀兰从旁边经过。

“锅用完了记得洗。”

“我等会儿洗。”

“好。”

中午,她回来时,锅还放在那里。

周建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怎么还没洗?”

“我忘了。”

“那现在洗。”

“你顺手洗一下不就行了?”

林秀兰看着水池。

“你刚才说自己会洗。”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就现在洗。”

周建民没有起身。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做了,现在不做了。”

“你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把锅洗了就行。”

周建民终于站起来。

他走进厨房,把锅放到水龙头下面。

水声响起来时,林秀兰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物。

她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布袋。

周建民从厨房出来,看见了。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整理一下。”

“你准备搬走?”

“我在考虑。”

“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闹成这样。”

林秀兰把衣服放整齐。

“你觉得这是小事?”

“吃饭、洗衣服,哪家过日子不这样?”

“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不愿意过性生活,你能不能接受?”

周建民坐到床边。

“我已经说过,我有正常需求。”

“那你能不能接受?”

“我接受不了一直这样。”

“如果我继续不做饭呢?”

“那日子怎么过?”

“所以你要的,是一个既要负责家务,又要满足你要求的人。”

周建民立刻反驳。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说清楚。”

“我只是觉得,两个人要有正常的生活。”

“我也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配合?”

林秀兰看着他。

“我不愿意,你就不能把我的不愿意当成欠你的。”

周建民站起来。

“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林秀兰点点头。

“我会考虑。”

当天晚上,周建民把生活费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把纸张压在计算器下面。

“明天咱们把最后的账算清楚。”

“可以。”

“以后也别为这些事情争来争去。”

“可以。”

“但我还是那句话,夫妻生活不能一直没有。”

林秀兰看着他。

“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意。”

周建民把纸翻到最后一页。

“你不愿意,我也有我的想法。”

“你可以有。”

“那咱们就再商量。”

“我已经商量过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三天上午,林秀兰把自己的生活用品装进了两个布袋。

她没有把周建民的东西碰一下。

洗漱用品、几件衣服,还有自己的常用药品,都分别放好。

周建民出来时,看见布袋靠在墙边。

“你真要搬?”

林秀兰把最后一件外套叠起来。

“是。”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就因为我提出性生活?”

“不是只因为这一句话。”

“那还因为什么?”

“因为你认为我出了生活费,就应该按你的要求生活。”

周建民拉开椅子。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那你为什么总把八百块钱拿出来说?”

“因为生活费就是应该AA。”

“我没有反对AA。”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我不接受你把AA当成要求我的理由。”

周建民皱着眉头。

“你这是把事情弄复杂了。”

“我已经把事情弄得很简单了。”

“怎么简单?”

“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周建民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半年的生活怎么办?”

“共同生活的费用,我都结清了。”

“家里的事情呢?”

“你自己安排。”

“以后吃饭怎么办?”

“你自己做。”

“洗衣服呢?”

“你自己洗。”

周建民抬高声音。

“那你觉得我一个人过得下去吗?”

林秀兰把布袋拉链拉上。

“你以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

“那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有人照顾,现在没人照顾。”

林秀兰看着他。

“我照顾了你半年,不代表以后都必须照顾。”

周建民伸手拿起桌上的账本。

“那生活费怎么算?”

“这个月该出的八百,我已经转给你了。”

“下个月呢?”

“下个月没有了。”

“你连这个也算得这么清楚?”

林秀兰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转账记录。

“你看,八百元,时间和金额都在这里。”

周建民低头看了一眼。

“钱倒是算得清楚。”

林秀兰没有争辩。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提起布袋。

周建民站在餐桌旁。

“你走了以后,咱们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林秀兰停了一下。

“搭伙过日子,本来就不是谁欠谁的。”

“我可没觉得你欠我。”

“那就好。”

她走到门口,把自己的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

周建民跟了过来。

“你把钥匙留下?”

“这是你的地方,我不带走。”

“以后你也不回来住了?”

“不会了。”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

林秀兰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我不愿意的事,你不能逼我。”

周建民站在原地。

“我还是觉得你太计较。”

林秀兰提起布袋。

“你可以继续这么觉得。”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楼道里很安静。

周建民没有追出来。

林秀兰下楼时,手里的布袋碰了一下扶手。

她没有停下。

到了楼下,她把布袋放进自己的小车后座。

车门关上后,她坐进驾驶位。

手机上还留着那笔八百元的转账记录。

她把屏幕按灭,发动了车子。

当天傍晚,周建民一个人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

锅放在灶上,水烧开后,他把青菜放了进去。

桌上摊着那本生活费账本。

最后一页写着两个人各自承担的金额。

他拿起笔,在林秀兰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横线。

随后,他把笔放回桌角。

鞋柜上,那把钥匙仍旧静静地放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建民把那把钥匙拿了起来。

他打开门,习惯性地朝厨房喊了一声。

“秀兰,早饭吃什么?”

屋里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只空碗。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林秀兰已经搬走了。

他打开橱柜,里面还放着林秀兰以前买的挂面。

周建民拿出一把,放进锅里煮。

水开得太急,几根面条粘在锅边。

他拿筷子搅了几下,又从冰箱里找出鸡蛋。

鸡蛋壳掉进了碗里。

他捞了半天,才把蛋液倒进锅中。

吃完以后,他把碗放在水池里。

直到晚上,那只碗还在那里。

第三天中午,周桂英来了。

她拎着一袋馒头,进门就问:“哥,秀兰姐呢?”

周建民坐在沙发上。

“搬走了。”

周桂英把馒头放在餐桌上。

“真走了?”

“东西都拿走了。”

“你们不是说好搭伙过日子吗?”

“她说不想过了。”

周桂英走到厨房,看见水池里的锅。

“你这两天都是自己做饭?”

“要不然呢?”

“以前秀兰姐不是把饭都做好了吗?”

周建民皱了皱眉。

“她现在不愿意做了。”

周桂英拿起锅盖看了一眼。

“那你怎么不劝劝她?”

“我劝了,她不听。”

“你是不是又提那件事了?”

周建民抬起头。

“我提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对?”

“我没说你不对。”

周桂英把锅盖放回去。

“可她六十二岁了,你也不能什么都要求她。”

周建民有些不耐烦。

“你不是一直说两个人应该互相迁就吗?”

“是啊。”

“那她为什么不迁就我?”

周桂英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馒头袋子打开,取出两个放在盘子里。

“哥,你们搭伙,生活费AA可以理解。”

“那不就对了?”

“可家务也得分开做。”

周建民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倒替她说话了。”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替你说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

“你以前连早饭都不用操心,现在锅也得自己刷。”

周建民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

周桂英坐到餐桌旁。

“还有,你说的那件事,人家不愿意,你也不能总提。”

“我又没强迫她。”

“你每次都提,她听着能舒服吗?”

“夫妻之间有需求,很正常。”

“可她不是你花钱请回来的人。”

这句话落下后,周建民的脸沉了下来。

“你到底站哪边?”

周桂英把馒头掰开。

“我站在过日子的实际情况这边。”

“那你觉得我一个人过得好?”

“你要是想一个人过,就得学会自己料理。”

周建民没有接话。

周桂英临走前,把桌上的碗拿进厨房。

她看着水池里的锅,又把手缩了回来。

“哥,这个还是你自己洗吧。”

周建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下午,他终于把锅刷干净了。

可到了晚上,他又给林秀兰发了一条消息。

“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林秀兰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安排好了。”

周建民继续打字。

“你那边吃饭方便吗?”

“方便。”

“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不方便,可以回来再谈。”

林秀兰回复得很快。

“我不回去了。”

周建民盯着手机。

“咱们有必要闹到这个程度吗?”

林秀兰发来一句话。

“不是闹,是我已经作出决定了。”

周建民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

“那你以前买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林秀兰回复。

“我没有带走的,你继续用。”

“你不觉得太绝情了吗?”

这一次,林秀兰没有再回复。

周建民等了很久,屏幕一直没有亮。

第四天上午,周建民去买菜。

他在摊位前站了十几分钟,最后只买了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

摊主问他:“今天就买这么点?”

“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家里没人做饭了?”

“自己做。”

他把菜放进袋子,提着往回走。

到了家,他先淘米,再洗菜。

饭煮好了,菜却炒咸了。

他吃了两口,把剩下的饭菜盖起来。

晚上,周建民又翻开账本。

他发现过去半年,林秀兰虽然一直按时交生活费,但买菜、做饭和收拾厨房,基本都是她在做。

他拿笔算了几遍。

算到最后,他把笔尖停在纸上。

账本里没有家务这一栏。

他给林秀兰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什么事?”

“你以前做饭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要提前买菜?”

“差不多。”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林秀兰正在整理衣服。

“说了你也可以自己买。”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没说?”

“因为那时候我愿意做。”

周建民停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不愿意了。”

“你就不能偶尔回来帮我弄一下?”

“不能。”

“我又没让你天天回来。”

“周建民,我搬走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给你做饭。”

“我只是问问。”

“我已经回答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关门声。

林秀兰接着说:“以后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要联系了。”

周建民握着手机。

“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电话挂断了。

周建民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盘没吃完的青菜。

第五天,周桂英再次来到家里。

她看见哥哥正在洗衣服,便问:“你把衣服放洗衣机里就行,怎么还手洗?”

周建民拧着一条毛巾。

“有些衣服不能一起洗。”

“那你慢慢弄吧。”

周建民把毛巾放进盆里。

“秀兰以前也是这么洗的?”

“她有些衣服自己手洗。”

“你以前怎么不问?”

周建民抬起头。

“你今天怎么总问以前?”

周桂英没有生气。

“因为你现在才知道,以前有人替你做了多少事。”

“我给生活费了。”

“她也给了。”

“那不是AA吗?”

“生活费是AA,做饭洗衣服也是她做,你觉得这就算公平?”

周建民把手上的水甩掉。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不出怎么办。”

“你不是来劝我的吗?”

“我来看看你,不是来替你安排日子的。”

周建民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

周桂英拿起桌上的账本。

“你还记这个干什么?”

“每个月花多少钱,总得知道。”

“那你把洗衣服、买菜、做饭的时间也记进去。”

周建民伸手把账本拿回来。

“你别跟着添乱。”

周桂英没有再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便拎起自己的包离开了。

门关上后,周建民把晾衣架往里挪了挪。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给林秀兰发消息。

第六天,林秀兰在新的住处安顿下来。

她把布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房间不大,窗边放着一张小桌子。

桌上有一只白色搪瓷杯,是她从以前的住处带出来的。

她洗了杯子,倒进半杯温水。

手机响了。

是周建民发来的消息。

“你留下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林秀兰回复:“不用寄给我。”

“有几件东西你以前常用。”

“用不着了。”

周建民又发来一句。

“我还是觉得咱们没必要分开。”

林秀兰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你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

周建民问:“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过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我不评价你。”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

林秀兰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复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周建民没有再发消息。

林秀兰把手机放到桌边,继续整理衣柜。

第七天上午,周建民独自去了菜市场。

他买了一斤肉、一把青菜和一袋面粉。

回家后,他把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炖。

等肉炖好,已经过了中午。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吃。

吃到一半,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和林秀兰的聊天记录。

两个人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前一天晚上。

他想了想,发过去一句。

“今天我自己做了饭。”

林秀兰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句。

“以前你做饭确实比我好吃。”

这次,林秀兰回复了。

“以后你会慢慢习惯。”

周建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打字问:“你真的不回来了?”

林秀兰回复:“不会。”

他没有再追问。

傍晚,周桂英打来电话。

“哥,明天我过去给你送点菜。”

“不用了。”

“你别总吃面条。”

“我现在会做饭了。”

周桂英笑了一声。

“那就好。”

周建民问:“你觉得我和秀兰还有可能吗?”

周桂英停顿了一会儿。

“哥,你自己想清楚,你要的是一个能陪你过日子的人,还是一个什么都按你要求做的人。”

周建民没有回答。

周桂英接着说:“她已经说不回来了,你就别总追着问了。”

“知道了。”

“那我明天不过去了?”

“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电话结束后,周建民把吃剩的饭菜收进冰箱。

他把厨房的水池擦干净,又把地上的菜叶扫进垃圾桶。

第八天上午,周建民打开账本。

他把之前的买菜费用重新核了一遍。

林秀兰转给他的八百元,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在最后一页。

他没有把那笔钱退回去。

也没有再向她要任何费用。

他拿出一张新纸,写下了自己的每月生活开支。

写到做饭这一项时,他停了很久。

最后,他只写了四个字:自己负责。

中午,周桂英又打来电话。

“哥,秀兰姐最近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你没问?”

“没问。”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周建民把账本合上。

“各过各的吧。”

“你还想找人搭伙吗?”

“暂时不想。”

周桂英问:“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周桂英没有继续劝他。

她只说:“你把自己照顾好,别总想着让别人替你安排。”

“我知道。”

电话结束后,周建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另一边,林秀兰正在窗边整理刚洗好的衣服。

她把衣架挂好,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建民发来一条消息。

“账本我收起来了,以后不打扰你了。”

林秀兰看完,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随后将搪瓷杯放回桌面。

周建民那边,餐桌上只剩下一本合上的账本。

他伸手把它推到抽屉最里面,关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