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再次证明了张桂梅的观点,即教育最大的错误就是过分看重孩子的天性。

每年高考的时候都会出现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认为不必给孩子过大压力,让他们快乐成长,顺其自然就好。

另外一种景象是1290万名学子走在考场外挤挤挨挨,家长们比考生还要紧张。

口头上说随遇而安,但实际行动中却在内卷的道路上努力奔跑。

最努力拼搏的一代人,在被要求表现出最轻松自在的姿势时就已成为了他们自己。

从城市里中产家庭的角度来说,释放天性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但是处于大山深处的孩子过早地释放天性,就意味着把唯一的退路都用完了。

顺其自然的原则在这里无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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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读者第一次了解张桂梅的时候是通过她获得的众多荣誉:七一勋章、全国脱贫攻坚楷模、全国教书育人楷模这些沉甸甸的头衔。

但是回顾以前,她最初只是个普通的师范毕业生,和丈夫一起在大理喜洲一中任教过日子。

人生的转折来得非常突然——丈夫生病去世了,她也因此被调到了丽江华坪,在一个真实的贫困山区开始工作了。

到达华坪之后发现有以下几个现象就是一所描述的那样,在年级上的人数中出现了一个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现象,即随着年级越高而男生人数却越来越多、女生人数却越来越少了。

读着就不见了不是比喻,而是残酷的现实。

这些女孩不是转学了,而是辍学、外出打工或者早婚,在十几岁就无声无息地停下了人生。

这就是所谓的顺其自然,它就是没有争执、没有矛盾的,只是静静地被时代所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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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释放天性这四个字所表现出来的本来面目。

有人认为孩子不愿意上学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家长认为读书无用也应体谅现实的无奈。

但是华坪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对于其他可能性一无所知;而家长们几十年未曾离开县城,也对读书能带来何种改变缺乏清晰的认识。

使这样一群人自由选择,结果常常会走上已经固定的路线。

张桂梅的做法恰恰违背了顺其自然的观点。

学生逃课的话就会去每一个村庄去找他们;家长不愿意让女儿返回校读书时,她就一次次地上门拜访,在炕沿边、小板凳上把道理掰成两半,揉碎了讲。

有人劝她不必过于执着,山里人就是这样但是她却不信这所谓的理所当然。

在她的看法中,天性并不是因为贫穷、愚昧以及性别歧视而形成的。

坚持同现实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可避免的冲突,是具有成本的。

她本来就是体弱多病之人,在1997年前后被查出患有肿瘤,并且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依照常人的眼光,理所当然地选择安心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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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坚持了更长的时间,在把所有的课程都上完之后,在讲台上晕倒了。

有人认为她太过拼命,但是从她的逻辑上看,这件事很简单就是对于大山里的孩子而言今天没有一位老师,就等于少了一条改变命运的道路。

她以生命来换取课堂时间,对于别人来说是传奇,而对于她自己来说,那就是一种极其简单的本能的选择。

一个人长期在山区学校看女孩们渐渐地消失,然后观察她们辍学后的婚姻和生活轨迹,很难不产生一个念头——何不把这些女孩集中起来,不顾分数线、不顾学费,只要她们愿意学习,就给她们三年的时间。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就是不管初中毕业时的命运如何都不要命的放弃,再争取三年时间。

回归到高考的2026年,教育部公布的报名人数为1290万,这个数字已经连续两年出现下降,但是竞争程度丝毫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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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中关于教育观念的讨论大多会把焦点放在了会不会过分地给孩子们上课,或者会不会要卷入奥数上;但是在大山里,争论的起始点就是是否还要读书。

华坪女子高中在2008年建成之初并没有华丽的校园故事来包装它,首先遇到的是几个十分明确的现实条件。

即全国第一所公办免费女子高中、面向贫困家庭女孩、没有录取分数线、只要初中毕业并愿意学习就可以上学,并且食宿和学费全部免除。

乍一听会觉得很理想化,但是落到日常生活中又是一套让人觉得很难做到的节奏。

华坪女高的作息时间之所以为人所知,并不是因为其花哨,而是因为两个字:紧凑。

早晨起床时间提前了,在吃饭的时候就要争夺着走起路来快慢的不同节奏,在晚上统一安排自习,并且所有的手机都集中保管起来。

这哪里是校园生活,这简直是军事化管理和魔鬼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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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网友看过作息表后,立刻评价道:关键在于,如果这些孩子们不以这样的方式生活,她们又凭何弥补与他人的差距。

她们当中很多人初中就读于乡镇中学,基础差、视野狭窄、缺少辅导资源。

参照对象不是隔壁村的小学而是全国性竞争赛道中的考生1290万。

城市里同龄人从幼年开始就参加各种兴趣班,在双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才刚刚开始接触高考题目。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仍旧按照随缘学习的方式去做的话,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的。

华坪女子高中这套紧凑的作息安排实质上就是认识现实中的差距,在延长在校学习时间、缩短低效的空闲时段的基础上,努力在三年内追上别人过去十多年里所取得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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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认为这样的节奏没有人性,但是对这些女孩来说,真正没有人性的是知道自己的基础差、还要装作自己和城市重点高中的学生起点一样。

自建校以来,华坪女子高中已输送了大批女大学生,官方报道提及的数据,从早期的1800多人一路增长,近年来的统计显示,累计已有超过2000名女孩走出大山,考入大学,其中许多人是她们家族中的第一位大学生。

网上对魔鬼作息的热议中很少有人会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批本来就可能不会读完高中的人,在没有一所这样的学校的时候又会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有人把国外快乐教育、间隔年的做法照搬过来比较,顺便对国内高考太紧张进行了嘲笑。

问题就在于同样是18岁的美国一个中产家庭的孩子即便选择了gap year在家闲逛了一年之后仍然可以继续学业,因为家里有积蓄、有信用体系、有社会网络做支撑;而华坪山村里的女孩如果在中考时选择gap,那么就不再留在学校里面了。

命运没有重来键。

近几年来,在关于教育的讨论中有一种国际化的流行话语比较受人们的欢迎:要保护孩子的童年,让他们在兴趣中成长,不要被考试压力所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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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国外的实例被人们所引用,减负到无作业学校,这些说法看上去都很美。

问题不在于这些经验本身不好,而在于它们被照搬到任何地方、任何群体时都会假设了一个前提,即家长有足够多的资源来承担试错的成本。

但是张桂梅所处的地方没有这个前提。

她常说的话大概意思很明确:女孩子接受教育后长大成人的影响不只是她自己,还会影响到下一代甚至祖上三代人。

从表面看是朴素的家庭观念,实质上对接的是整个社会现实,在很多欠发达地区中母亲的受教育程度同孩子的成长状况直接挂钩。

一个有高中以上学历的妈妈对孩子营养、卫生、学习习惯和人生选择的认识同早早就辍学的妈妈并不在同一维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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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把这种说法当作性别情怀,但是从实际效果来看它就是一种精准的投资,用三年高中教育来推动一个家庭或者几个世代的认知转变。

从后来一批批女学生返回村里、返回县城就业,甚至回到女高任教的情况就可以看出这种投资具有长久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