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祝小满 文/星空漫舞
我今年二十八岁。同龄人在发升职加薪的朋友圈,我在发化疗倒计时的备忘录。他们晒旅行、晒婚礼、晒新房,我晒的是CT报告上“胰头占位”四个字。
从腹痛到确诊胰腺癌,三个月。从确诊到今天,手术做完了,化疗做到第六次,头发掉光了,体重掉了二十斤。医生说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说行,走。
腹痛,我以为是胃炎
最开始是上腹隐隐疼。位置说不清,一会儿正中,一会儿偏右,疼得不厉害,但一直有。吃完饭胀,嗳气,有时候恶心。我去药店买了胃药,奥美拉唑,吃了两周,好像轻了点,又好像没轻。
我平时身体不错,很少去医院。那段时间工作忙,加班多,吃饭没准点,我以为是胃炎,想着养养就好了。拖了一个月,疼得厉害了,后背也开始酸。晚上躺平了胃里反流,要垫两个枕头睡。同事说我脸色不好,瘦了一圈,让我去医院查查。
我去了社区医院,医生听了听,说可能是胃炎,开了点药,让注意饮食。药吃了,没见好。又拖了半个月,疼得我直不起腰,才去了大医院消化科。
消化科医生让我去做CT
消化科医生听完我的描述,又按了按我的肚子,表情不太对。他说:“你这个疼的位置和性质,不像是单纯胃炎。先去做个腹部增强CT。”
CT做完,报告上写着“胰头区占位,考虑胰腺癌可能,伴胆总管及主胰管扩张,周围淋巴结增大”。我拿着报告去搜“胰腺癌”三个字,跳出来的第一条是“癌中之王”。第二条是“五年生存率不足百分之十”。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脑子一片空白。我才二十八岁。
确诊,比想象中更残酷
住院后做了超声内镜穿刺活检,病理证实是胰腺导管腺癌。主治医生把我爸妈叫到办公室,说了很久的话。出来的时候我妈眼睛是红的,我爸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咱治”,手却在抖。
医生跟我说得很直接:“肿瘤在胰头,包绕了血管,目前看直接手术切除的难度很大。可以先做化疗,看肿瘤能不能缩小,争取手术机会。但胰腺癌对化疗的敏感性有限,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问:“能治好吗?”医生说:“治疗目标是争取手术切除,延长生存。胰腺癌恶性程度高,进展快,但你还年轻,身体底子好,能扛治疗。我们一步一步来。”
化疗,比想象中更磨人
化疗方案是每两周一次,一共十二次。第一次输液那天,护士嘱咐多喝水,我照做。当天夜里吐了三次,抱着马桶起不来。第二天开始发烧,白细胞低,打升白针,骨头酸得像被人从里面敲。
第三次化疗后,头发开始大把掉。我索性剃了光头,买了顶帽子戴着。我妈看着我的光头哭了,我说:“哭什么,省洗发水了。”
化疗的副作用轮着来:恶心、呕吐、口腔溃疡、手脚麻木、皮疹、腹泻、便秘。最难受的是乏力,那种累不是睡一觉能缓过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走几步路就想坐下,坐下了就不想站起来。
但我扛过来了。六次化疗后复查CT,肿瘤缩小了一些,血管边界清楚了些。医生说:“有手术机会了。”
手术,切掉了胰头、十二指肠、胆囊和一部分胃
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切掉了胰头、十二指肠、胆囊、胆总管、一部分胃和周围淋巴结。术后醒来,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胃管、引流管、导尿管,动一下都疼。
术后恢复比想象中慢。禁食了一周多,靠营养液撑着。引流管拔了一根又一根,最后拔胃管那天,我喝下了半个月来第一口水,觉得白开水都是甜的。
病理报告出来:胰腺导管腺癌,淋巴结有转移,切缘阴性。主治医生说:“手术切干净了,但胰腺癌术后复发风险高,需要继续化疗,巩固疗效。”
我的青春,只剩手术和化疗
现在我在做术后辅助化疗,又排上了新的方案。同病房的病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出院的,有转院的,有没扛过去的。我还在。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拖了三个月。我说后悔。如果第一次腹痛就去大医院查,也许不会拖到血管包绕。可我也知道,胰腺癌早期几乎没有典型症状,上腹痛、腹胀、恶心,跟胃炎、胃溃疡几乎分不开。等到出现黄疸、消瘦、后背痛,很多已经不是早期。胰腺位置深,普通体检超声很难看清,早期发现一直是医学难题。医生没有回避这些,他跟我说得很清楚:胰腺癌的早期诊断率低,多数患者确诊时已是局部进展期或晚期。我这一例,至少还有手术机会,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不怪那三个月。我怪自己把“胃炎”当成了免检牌。上腹痛、后背酸、吃不下饭、人瘦了一圈,这些信号摆在那里,我却拖到疼得直不起腰才去大医院。如果早一点做增强CT,也许不是这个结局。可医学没有如果。
最后的领悟
我今年二十八岁,青春还在,只是换了种活法。别人在加班赶方案,我在数化疗周期;别人在计划年假去哪玩,我在计划下一次复查什么时候做。但我还能走,还能吃,还能跟我妈视频说“今天不难受”。
医学能做的,是化疗、手术、靶向、免疫,是争取手术机会、延长生存;医学做不到的,是把胰腺癌的早期诊断率提上去,是保证一次胃药无效之后就能查出癌王。医生从来没有跟我保证过“治好”,每一次谈话都把“可能有效”和“可能复发”摊开说清楚。
我写这些,不是想吓人。我是想说,二十八岁也会得胰腺癌,腹痛不一定就是胃炎。身体给的信号,别不当回事。我不是医生,给不了任何建议,我只知道,如果我的经历能让一个人早几天去医院做个增强CT,那这三个月就没白拖。
我现在还在治。头发还没长回来,体重还没涨回去,化疗的副作用还在。但今天早上我喝了半碗粥,没吐。我跟我妈说:“今天不错。”她说:“那就好。”
日子就这么过。一天一天,一次化疗一次化疗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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