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顶层的西餐厅,饭点时靠窗的位子随便坐;巷口十几块钱一碗的牛肉面,门口却站满了等位的人。很多城市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大家其实没少出门。2026年7月,全国54个城市的城轨完成客运量29.4亿人次,日均客运量同比增加67.5万人次。
人还是满城跑,只是付钱前想得更多了。大件消费也在降温。
2026年上半年,全国超过1800家授权经销商门店停业或退网,平均每天关闭约10家。另一头,二手平台越来越热闹,“省钱小组”里每天都有人分享攻略,只逛不买的“穷逛”也成了不少年轻人周末的固定节目。
有人说这是消费降级。我觉得更像一次集体“祛魅”:营销故事不灵了,大家开始按东西本身值多少来花钱。
多花点钱吃好、玩好,愿意;为一个Logo、一张朋友圈截图多付好几倍,不干。纯过日子不是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而是把钱从“花给别人看”挪回“花给自己用”。
这股风最先冷下来的,就是那些靠品牌光环定价的奢侈品柜台。
全球奢侈品市场曾经历二十年的蓬勃发展,时装秀潮流的光鲜与影响力几乎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在此期间,购物者使该行业的价值几乎增加了两倍。中国市场一直是世界奢侈品行业的增长引擎之一,销售额激增至数百亿美元。
2023年,北美和西欧在全球奢侈品收入中所占的份额均小于亚洲。新冠疫情深刻影响了这一格局。
2019年,中国消费者购买的所有奢侈品中约有三分之二是在境外购买的,他们前往伦敦、巴黎等热门地点购物。新冠疫情导致边境关闭后,其中很多消费转移到了中国境内。
从2020年到2023年,中国境内的奢侈品消费激增,奢侈品行业也更多地受到中国经济的影响。此后,全球奢侈品市场出现放缓和收缩。
两年间,约有5000万人选择退出或被迫退出奢侈品市场。包括路威酩轩集团(LVMH)、旗下拥有古驰(Gucci)的开云集团、盟可睐(Moncler)和博柏利(Burberry)在内的欧洲奢侈品牌,2024年市值合计蒸发数千亿美元。
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团路威酩轩创下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差的年度表现。该集团在北京的一处门店本应成为这座城市最热门的欧洲高级时装新目的地,却迟迟未能完工,反而成为一种“不时尚”新趋势的象征。
不少分析师认为,中国奢侈品市场的高速增长热潮已告一段落。最直接的原因是中国经济增速换挡,房地产市场也处于调整期。
中国消费者一直把房地产视为创造财富的工具,不少中产家庭的资产受到楼市调整的影响。
此外,有抱负的年轻专业人士一直是奢侈品牌增长的关键来源,近年来,中国最富有的购物者中有一半以上出生于1990年之后,而这一群体面临的就业压力相对更大,构成了另一个重要因素。许多向往奢侈品的顾客开始勒紧裤腰带,不太愿意花钱购买大件商品。
受访时35岁的朱凌尘早年在摩根大通工作期间,开始在中国社交媒体上撰写时尚和生活方式博客,积累起一批有影响力的追随者。她与很多设计师时尚品牌都有联系,其中不少是国际品牌。
这些品牌都想进入中国市场,因为在她看来,中国消费者“什么都买”。2019年,朱凌尘决定利用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的人气,辞去工作开始创业,大部分时间从事电商运营和直播销售活动。
中国的电子商务行业发展非常迅速,有很多博主在推销产品。朱凌尘感觉到,人们开始厌倦购买,并意识到买得太多并没有真正让自己更快乐。
她观察到中国年轻人中出现了一种趋势:不再追求拥有物品,而是更倾向于体验。她的读者给她留言说,他们更加关注心理健康,正在尝试探索自己与心理健康的关系,而不只是成为精英、拥有理想的工作、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随后,她将商业模式转向举办与意识相关的研讨会、活动和静修。许多企业受益于中国年轻消费者选择体验而不是奢侈。
一些年轻消费者前来可能更多是为了拍照,并不一定完全转化为奢侈品购买。例如,休闲巨头露露乐蒙(Lululemon)和始祖鸟(Arc'teryx)2024年在中国天猫电商平台的年销售额猛增。
此外,在电子商务平台上蓬勃发展的高性价比“平替”产品也受到追捧。许多消费者开始购买这类产品,因为他们认为看起来一样,而且他们可能不想要品牌标识,希望更加低调,还能以便宜得多的价格买到。
这一趋势正在中国大规模兴起,除非看到价格标签,否则很难分辨大牌与平替的差异。奢侈品牌正在调整方向,瞄准最舍得花钱的客户。
许多奢侈品牌将注意力更多转向VIP客户,即仍有消费能力的最富有人群,例如举办展览、时装秀,甚至音乐会,以吸引中国年轻消费者。
随着中国奢侈品市场超常增长时代的结束,这场盛宴可能已经落幕,至少暂时如此,那些未完工的旗舰店则成为这种新常态的纪念碑。业内曾预计,2025年中国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奢侈品销售仍将处于低位。
路威酩轩等公司正在将目光转向印度、中东和东南亚等地,希望能够弥补部分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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