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号采用常规动力,美国的“杰拉尔德·福特”号采用核动力。福特级的航程几乎不受限制,伊丽莎白女王级每航行约1万海里就要补充燃料,因此很多人会认为福特级明显占优。
不过,即使不算两类舰艇都需要的食品等补给,“福特”号仍然要定期补充燃料,因为舰载机要消耗航空燃料,而舰上能储存的航空燃料有上限。“无限航程”可以节省燃料费和补给航次,但这些好处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本,甚至可能永远收不回来。
这和买混合动力汽车相似:前期多花钱,长期省油,往往要好几年才能达到收支平衡。航母选择表面上是成本问题,但也不完全如此。
福特级装有两座A1B核反应堆,输出功率比尼米兹级所用的A4W反应堆高25%。据估计,每座A1B反应堆可产生125兆瓦电力,足够2.5万户家庭使用;每座反应堆还能提供35万轴马力,约合260兆瓦。
发电能力提高后,福特级可以采用电磁弹射系统。电磁弹射加速舰载机更平稳,对机体结构造成的应力也更小。
伊丽莎白女王级由两台36兆瓦燃气轮机发电机组提供动力,分别位于两座舰岛下方。发动机排气道要从舰岛中穿出,这是该级舰采用“双舰岛”设计的主要原因。
舰体中部还有四台约10兆瓦的柴油发动机。全舰动力装置总发电量为112兆瓦,其中一半用于驱动多台电动机,再由电动机带动推进轴。
单论效率,燃烧柴油的常规动力装置高于核动力装置。燃烧柴油时,约40%的燃料能量能转化为有用能量;核动力装置约为33%。
原因是常规动力装置能产生温度更高的蒸汽,为涡轮提供更大的推力。但核燃料能量密度极高,效率因此不是关键。
如果两种航母都以20万马力连续航行一周,常规动力航母需要500万升以上的柴油,核动力航母只需约4千克浓缩铀,燃料消耗量仅为前者的0.00008%。
纸面效率较低的核动力,总体上能提供多得多的能量。福特级可用总功率约为伊丽莎白女王级的7倍,但福特级的体量也比后者大约67%。
电磁轨道炮等高耗能武器和新一代大功率雷达都需要这样的能源。功率更大,航速也更快,福特级比伊丽莎白女王级快5节。
航速越高,甲板上的相对风越强,舰载机起飞越容易。伊丽莎白女王级没有弹射器,依靠具备短距起飞、垂直降落能力的F-35B,相对风对它不是关键因素。
再看燃料。“伊丽莎白女王”号排水量6.5万吨,可储存100万加仑F76船用柴油供舰船使用,另有75万加仑F44航空燃料,即JP-5航空煤油,供舰载机使用。
这些燃料总量相当于120辆油罐车的载量,或者够一辆私家车加满油12.7万次。2020年,两种燃料的均价约为每加仑3美元。
给航母本身加满油约需300万美元,为舰载机备足燃料约需220万美元。加满油后,它最多可航行1万海里,大致相当于从朴茨茅斯到里约热内卢往返一趟。
执行任务时,无论核动力还是常规动力航母,都会大量消耗航空燃料,因此都要频繁进行海上补给。航母几乎总是与护航舰艇一起行动,而护航舰艇采用常规动力,舰队始终离不开油船。
皇家海军的油船可以通过伊丽莎白女王级左舷的补给装置,同时输送航空燃料和船用柴油。即便如此,常规动力航母需要更频繁的补给,后勤上仍比核动力航母更麻烦、更耗时。
核动力航母的反应堆大约每20到25年换一次燃料。“西奥多·罗斯福”号服役23年后进行了换料和综合大修,用了4年,花费26亿美元。
由于核燃料储存同等能量所需空间更小,福特级和尼米兹级舰内有更多富余空间,可以装载更多航空燃料和武器。平均而言,核动力航母携带的航空燃料约为常规动力航母的两倍。
需要覆盖太平洋这类广阔海域时,核动力航母很有意义。核动力还能为尼米兹级的蒸汽弹射器提供充足蒸汽。
福特级的电磁弹射不需要蒸汽,但要消耗大量电力。伊丽莎白女王级目前没有弹射装置,将来也许会加装电磁弹射器,它的备用发电能力足以支持这一改装。
建造周期方面,法国核动力航母“戴高乐”号用了13年建成,“伊丽莎白女王”号用了8年;俄罗斯常规动力航母“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也用了13年,核动力的“杰拉尔德·福特”号则用了8年。尼米兹级10艘舰,每艘建造时间在4到7年之间。
中国购买了一艘苏联建造的库兹涅佐夫级航母,用14年完成改造并形成战斗力,而从零开始建造一艘国产常规动力航母只用了4年。意大利常规动力航母“加富尔”号用了7年。
是否拥有庞大的核工业体系、人才和经验,会影响各类航母的建造速度。仅凭近年的建造时间,很难判断哪种动力建得更快,真正有说服力的参照应是美国建造一艘常规动力航母。
航母本身造价昂贵,核动力航母的初始造价更高,运行和维护成本也远高于常规动力航母。伊丽莎白女王级的燃料费用和海上补给费用会不断累积,但仍会比改用核动力低得多。
舰船随波浪起伏,无法像陆基反应堆那样依靠重力让控制棒落下关闭反应堆,只能用机械系统把控制棒插入堆芯,这会增加成本。舰上还必须专门建设和维护一套海水淡化装置,为反应堆冷却提供淡水。
核动力航母不排放二氧化碳,但会产生核废料,处置难度很大。“企业”号于2012年退役,仅为其8座反应堆卸料就用了4年。
自2018年起,它一直停放在汉普顿锚地,等待美国海军确定处置方案。在退役处置方面,核动力航母明显处于劣势。
安全同样要考虑。核安全标准修订后,“戴高乐”号检测到的辐射泄漏超出新标准,只得在反应堆四周加装防护。
美国海军在81艘舰艇上运行着103座核反应堆,半个多世纪以来没有发生事故或放射性泄漏,累计运行接近6000个反应堆年。苏联核计划早期则多次发生堆芯熔毁和大量辐射泄漏。
K-19潜艇在海上发生反应堆冷却系统故障,9人死于急性放射病。K-27潜艇也发生类似事故,9人因辐射丧生。
1985年,K-431潜艇换料时发生临界事故并引发爆炸,造成10名工人死亡,向大气释放了超过200拍贝克勒尔的裂变产物。
政治和威望也会影响航母决策。2019年,五角大楼决定将航母数量从11艘削减到10艘,让“杜鲁门”号提前退役,不再进行中期换料大修。
这一举措预计能在25年内节省300多亿美元:换料费用估计为34亿美元,不再运营这艘航母及其舰载机联队,每年还能额外节省大笔开支。国会强烈反对,随后特朗普总统下令美国海军保留“杜鲁门”号。
美国超级航母是在国际海域展示主导地位的独特军事力量象征,无论代价多高,短期内都不会消失。美国海军正在用福特级替换全部10艘尼米兹级,已有两艘福特级完工,一艘在建,另有七艘在计划中。
哪种航母更物有所值,答案取决于具体情况。皇家海军预算有限,两艘伊丽莎白女王级主要部署在北大西洋,航程不是突出问题,常规动力是合理选择。
美国海军的航母需要覆盖更遥远的距离,尤其是在太平洋地区,核动力更合适。拥有11艘核动力航母,也让美国得以在国际海域展示主导地位。
哪种技术长期更便宜,目前很难判断。首先,两者体量不同,比较并非同类对比。
福特级比伊丽莎白女王级大约67%,而目前没有排水量达到10万吨的常规动力航母,无从得知这种舰船的全寿命成本。其次,还没有一艘核动力航母完成全部退役处置,可以确定的只是这笔费用不会便宜。
航空燃料和常规动力护航舰艇的补给需求,使核动力航母的“无限航程”并不完整;燃料效率、处置和成本上,它也有明显短板。但在当今世界,航母是军事主导地位的终极象征。一个国家如果想拥有这种级别的军事力量,成本可能并不是最主要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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