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波勒(Amy Poehler)十多年来首次主演电视喜剧,她挑的回归作品,偏偏是一部以希腊为背景的考古职场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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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由Peacock推出,共10集,每集半小时,由波勒、迈克·舒尔(Mike Schur)与J.J.菲尔宾(J.J. Philbin)联手打造,改编自凯特·迈尔斯(Kate Myers)的畅销小说《Excavations》。这也是《公园与游憩》幕后班底的一次重聚,还外加休·劳瑞(Hugh Laurie)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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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容够强,但《Dig》的前几集一直在努力当一部职场喜剧,靠挖掘现场的层级关系和学术地盘之争撑场;而它真正擅长的,其实是另一件事。看下去就会发现:当剧中人不再为指挥链这类琐事争吵、开始合作解开一桩谜案时,这部剧才找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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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勒饰演的伊莉丝·德贝尔尼克(Elise DeBellnick)是一位职业考古学家,成年后几乎全部时间都在给传奇教授内维尔·威科姆博士(劳瑞饰)当副手。这位英国教授自命不凡、魅力难挡,每年夏天都嚷嚷着要退休,却每年都留了下来。伊莉丝梦想着有朝一日去苏格兰主持自己的挖掘项目——前提是学术经费之神点头。学生们显然爱戴威科姆,他们不爱的,是伊莉丝的管理风格:直白、无趣、照章办事,对一群在地中海阳光下过暑假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来说,实在过于一板一眼。

围绕伊莉丝的女性角色,是这部剧更有意思的部分,只是她们都需要时间才立得住。杰拉尔丁·维斯瓦纳坦(Geraldine Viswanathan)饰演迪伦,曾是挖掘现场的宠儿,多年前不告而别,剧集把这段往事当成大揭秘来处理,效果却相当平淡。安东尼娅·托马斯(Antonia Thomas)饰演克莱尔,能力极强的实验室主管,比伊莉丝年轻约十岁,两人之间有一场冷战,剧集只是比划了一下,始终没让观众感受到分量。迪伦和克莱尔之间也有旧账,牵线人是克莱尔的未婚夫加里(乔恩·波因廷饰),他以前和迪伦交往过。这段三角关系(或者说某种几何形状)制造的张力远不如剧集以为的那么多,因为我们始终没得到足够信息,去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在意彼此。

然后是帕蒂·博克曼。菲娜·斯特拉扎(Fina Strazza)饰演威科姆那位神经质、过分热心的助手,演得像一只不知怎么拿到研究奖学金的卡通老鼠。她是剧集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最需要的那个角色:别人一登场就背着编剧指望你无条件在意的背景故事,帕蒂却是一张白纸,斯特拉扎用傻气、瞪大眼睛的真诚把她填满,毫无加工痕迹。她不用费力就讨人喜欢,古怪得恰到好处,和波勒之间的化学反应是悄悄长出来的。

凯万·诺瓦克(Kayvan Novak)饰演的当地希腊市长斯塔夫罗斯是一大亮点,荒唐又毫不掩饰地迷恋伊莉丝。剧集还穿插了莫·柯林斯(Mo Collins)等《公园与游憩》熟脸客串,作为小惊喜出现,不承担太多戏份。

核心谜案围绕一件被团队命名为“Pretty Woman”的罕见文物展开,也正是从这里开始,剧集让人出戏。发现本身显得刻意,时机太巧,像是为了推动剧情硬塞进来的;文物看起来更像开拍前一小时才从博物馆礼品店包装里拆出来的。一部讲人终其一生在几个世纪的尘土与沉积物里翻找的剧,这件发现却毫无质感——太干净、太白、太崭新。这让发现失去了支撑后半季所需的重量,随之而来的悬疑虽然情节编排合格,却始终让人觉得赌注不大。

但值得撑过去,因为波勒在角色身上想做的事确实有价值。舒尔、菲尔宾和团队显然想让《Dig》成为一部考古版《Hacks》,可早期剧集几乎太用力地套用职场喜剧模板:部门对立拿来搞笑,“古怪工作场所里一支功能失调的团队”这套舒尔赖以成名的结构。还行,有些地方挺犀利,但这也是剧集最弱的地方——挖掘现场始终不像一个真实、有真实利害的场所,职场动态也生不出摩擦,因为我们不明白这一半人当初为什么来。不过波勒即使在早期段落里也在给伊莉丝做有意思的事:一个能力已经僵化成刻板的女人,对某个男人项目的投入开始显得不像忠诚,更像临阵退缩。

《Dig》的转变发生在中段,谜案迫使四位女性真正合作。职场喜剧的脚手架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由友谊驱动的轻喜剧冒险。这个转向不算微妙,也不算完全顺滑,但成立,因为演员们一直在边角处积累化学反应。部分助力来自代际算术:波勒谈过,伊莉丝在身边的女性身上看到19岁、29岁和39岁的自己。剧集往这个方向靠时就会发光——帕蒂瞪大眼睛的强度让伊莉丝想起自己变得谨慎之前的样子,迪伦的不安映照出那个差点离开的自己,克莱尔渴望才华被认可,正是伊莉丝当下的感受。她们本不该合得来,早期大部分时间也确实合不来,但谜案剥掉了职业等级,逼她们真正看见彼此。

把《Dig》从自身结构摇晃中救出来的,是你意料之中的东西:里面的人真的很好笑。劳瑞现实中在剑桥学过考古,开季时他演得差不多就是一次 prestige 喜剧客串,手帕加伊顿公学梗;但到中段某处,他解锁了更温暖、更脆弱的东西,后半季他和波勒的对手戏成为全剧最强段落之一。斯特拉扎是另一个发现,在一群强手里她是黑马,用大多数年轻演员会磨平的无所畏惧去投入帕蒂的古怪。

《Dig》有成为佳作(抱歉,用个双关)的骨架,到最后一程,它比前几集会让你猜的更接近佳作。剧组真正去希腊和意大利南部拍摄时,景色美得惊人;波勒和劳瑞是当下电视上能找到的绝佳喜剧搭档。世界观搭建始终没能从早期的踉跄中完全恢复,迪伦的背景故事无论维斯瓦纳坦投入多少场戏都依旧单薄。但一旦四位女性锁定彼此、剧集不再试图当一部拿铲子的办公室喜剧,《Dig》是什么与它可能是什么之间的差距就明显缩小了。

而艾米·波勒站在电视片场,和懂得如何为她写戏的人一起做她最擅长的事——这是我们缺失太久的。全部10集将于11月23日上线Peac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