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把手机贴在脸上,刷到那条视频。画面里没有露脸,只有一个声音,说宇宙首富托他传讯,刷到的人就算对上了。

我本来想划走,可他说,你最近因为感情的事,心里受了不少伤。一开始只是小小的不安,后来变成不被回应的失望,再后来一点点积成心碎。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凑回去。他说,你一直在努力爱一个人,努力维系一段关系,愿意理解,愿意包容,还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自己再好一点点,就能换来想要的爱。

可到最后,得到的不是圆满,是失望。听到“不是你不值得被爱”那一句,我把音量调大了一格。他还说,不要用别人的回应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把视频收藏,锁屏,起身去客厅倒水。回来时,屏幕上压着韩铮发来的消息:睡了吗。七个月前分手那天,他还欠我一万八。之后他总在夜里发这种话,我每次都回,回完又把对话框删掉,第二天再等他发新的。

这次我打了“你早点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发来第二条:今天有空吗,想当面跟你说件事。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我在城西那家家电卖场做售后主管,月薪七千二,和我妈住老小区。卖场里的规矩我熟,超保的机器就是超保,该怎么收费怎么收费。

中午刚送走一个拿着过保冰箱来闹的顾客,他要免费换压缩机,我把单据和保修条款一条一条指给他看,他骂骂咧咧走了。

同事在旁边冲我竖大拇指:方宁,你这嘴是真硬。我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对顾客能说“规定就是规定”,对韩铮,我连一句“你先把旧账还我”都没说出口。

中午他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说他妈妈住院押金差一万五,先借给他,等这阵子过去,连那一万八一起还我。我问他住哪家医院、押金什么时候交、旧账新账怎么个一起还法。

他说见面再讲,电话里说不清楚。挂了电话,我给我妈打过去,把借钱的事说了。她在那头把锅铲敲得直响:你借他一次,就还有下一次。

我又把韩铮的话转给小陶,她的语音紧跟着进来,背景是她店里的音乐:拉黑,方宁,拉黑。我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我把手机备忘录点开,一行一行写:哪家医院,押金哪天交,旧账一万八怎么还,新借的一万五怎么还,写借条。写完又一行一行删掉,只留了“见面再说”四个字。

晚上我妈把一碗汤端到我面前,说你自己想清楚,别回头又哭。我说我知道。第二天中午,我约他在卖场附近那家面馆见面。他先到,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面,看见我就站起来,说:“我妈一直觉得你懂事,你最懂我。”

我把手机推过去,备忘录里那几行字又打了回来:先写清楚,哪家医院,押金哪天交,旧账新账怎么还。他看了一眼,说你先转,晚上回去给你写借条。

我说晚上写的借条,今天的钱为什么要先转。他说医院那边等着交钱,晚了怕床位不保。我说床位不保,你先告诉我是哪家医院。

他说你别这么计较,这不是急事吗。我问他,你妈住院,你自己手里一点没有?他说工地那边压着款,结不出来。我问工地压款压了多久,他说你别管这个。

他把手机推回来,说等这阵子过去,我们重新开始。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句真话,可他只重复那一句:只有你懂我。

我把手机收回来,说我回去想想。他说行,那你尽快。出门的时候,他在后面补了一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我没回头。

下午房东发来消息,说那间小单间有人问,要就今晚定。我赶过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六千,当晚就得给定金。

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给房东回了个“好”。下楼时手机震了,韩铮问:凑得怎么样。我点开转账页面,收款人是他,金额那一栏,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进去:一万五。

余额显示两万。那两万是我攒了一年多的,本来就是留着搬出去的。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想起面馆里他回避的眼神,想起他说“你先转,晚上写借条”,想起那条视频里那句“不要用别人的回应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把页面往上一滑,退了出来。先给他发消息:这次我不借。之前的一万八,请月底前还我;还不上就写还款计划。发出去,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给房东转了六千。

房东回了个“收到”,说合同明天签。我站在单元门门口,风把头发吹起来,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东西,第一次没有往下沉。

晚上到家,我把不借的事跟我妈说了。她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说早该这样,可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也别太绝,毕竟好过一场。我说知道。

她转身进了阳台,抱出一床晒过的干净床单,往我怀里一塞:你那小房间,先凑合用。我抱着床单站在客厅,想了想,给小陶发:我租到房子了。

她秒回:晚上吃火锅,我请。韩铮那边隔了四十多分钟才回:你变了。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进来:算我看错人。我盯着屏幕,打了一长段解释,从他妈妈住院说到工地压款,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只回了两个字:月底。

发出去,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去厨房帮我妈盛饭。那顿饭吃得很慢,我妈没再提他,只问我房间里缺不缺插排。我说缺,她说明天给我找一个。

周末搬家,我妈和小陶都来了。小陶扛箱子,我妈跟在后面念叨房间太小,转身就把窗帘挂上了。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一声,韩铮转来两千,备注“先这些”。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转账记录截图存好,点开备忘录,把余下一万六、每月两千的还款计划一条一条写进去,发给他。

发完顺手把他设成消息免打扰。他那边隔了一阵回了一个“嗯”,没接计划,也没说不接。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继续铺床。我妈临走前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说晚上锁好门,有事给她打电话。

我说知道。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要是他真有难处,你看着办。我说我看着办。她点点头,下楼去了。小陶临走前塞给我一把备用钥匙,说她店里忙,周末再来验收。

晚上我把窗帘拉上,灯一关,屋里只剩手机屏幕那点亮。我把还款计划又看了一遍,截图存进相册,给小陶发了个“安置完毕”。她回了个火锅的表情。

我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没有等任何人的消息。窗外有车开过,楼下有人说话,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一晚,我不用再等谁的“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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