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26日是保护红树林生态系统国际日,当天公布的数字让人挺提气:2025年度全国国土变更调查结果显示,我国红树林面积已增至3.17万公顷(47.5万亩),比本世纪初增长了约44%。全球范围内很少有国家能交出这样的成绩。

过去四十余年间,全球红树林损失了相当大一部分,减少约20%左右。。有的地方越砍越少,中国这边越护越多,差距很明显。

红树林并不是某一种树,而是生长在热带、亚热带隐蔽海岸潮间带的一群木本植物。群落里以红树科植物为主,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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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叶子是绿的,"红"其实藏在树皮里。红树植物大多富含单宁等多酚物质,树皮或木材受伤后很快氧化变红。

过去沿海渔民用它鞣制渔网,渔网泡在海水里也不容易烂。直到现在,东南亚、南亚一些地方还有人用它染布。

这群树喜热怕冷,从赤道往两极越来越少。分布最北约在北纬32度的日本,最南在新西兰一带。

大陆东岸有暖流,红树林能往高纬度多走一段;西岸受寒流影响,分布就窄得多。海边盐分高,红树要把多余的盐挡在体外,或者排出去,这些都要消耗能量,就像人怕冷就得多穿衣服。

所以它只能生活在积温高、光照足的地方,寒带和温带海岸基本没有天然红树林。扎根海边还得扛住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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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演化中,红树长出了支柱根、呼吸根和板状根,既能牢牢抓住松软的淤泥,也能在缺氧的泥里呼吸。它还会"胎生":果实还挂在母树上时就已经发芽,长出一根叫胚轴的繁殖体,原理和豆芽下面那截白杆子差不多。

胚轴成熟后掉下来,插进泥里就能扎根。如果赶上涨潮也不要紧,胚轴里是海绵状结构,比水轻,可以顺着洋流漂到别处安家。

红树林的植物种类不多,却养活了大量动物。鱼、虾、蟹、贝和它们的幼体都在林子里长大,林子产出的养分还会输送到外面的滩涂,养活青蟹、贝类和成千上万的水鸟,人们吃到的不少海鲜也是沾了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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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能消波减浪、促淤造陆,帮海岸抵御台风和海平面上升。没有红树林挡在前面,就算是混凝土修的海堤和养殖塘,也可能被风浪冲得七零八落。

2004年印度洋海啸时,一些有红树林护着的村庄受灾相对较轻,很多人从那以后才真正认识到这片林子的分量。固碳是红树林的另一项本事。

翻开林下的泥土,颜色是乌黑的。外来泥沙里的有机质被它截留下来,它自己的枝叶和根系也不断往土里输送有机质。

泥土常年泡水、缺氧,碳不容易分解,就这样一年年积攒下来。研究显示,红树林虽然仅占全球海岸线的0.5%,却贡献了10-15%的沿海沉积物碳储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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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么宝贵的林子,在一些地方却被当成了可以随便开发的荒地。近80%的人为驱动红树林的损失集中发生在六个国家:印度尼西亚、缅甸、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和越南。

据上述报告估计,自1975年以来,在泰国仅养虾场的发展就导致了50-65%的红树林消失。印尼在1980-2005年间损失了40%的红树林,部分地区的虾塘产量大幅下滑,养殖户还在砍林开新塘,形成"越砍越穷"的恶性循环。

IUCN《生态系统红色名录》发布的首次全球评估报告中显示,由于气候变化,到2050年所有红树林生态系统中有一半面临崩溃的风险。砍掉一片林子换来几年虾塘,碳库和海岸屏障却一起没了,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中国也走过弯路。人口和城市大多集中在沿海,人和树争地的矛盾很难避免。

上世纪80年代以前,大量红树林被围海造田、围成养殖塘,被围起来的林子没有海水进出,慢慢就枯死了。后来,码头、工业园区、水闸、桥梁、高速公路又占去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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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到2000年,中国的红树林面积从5万公顷急剧下降到2.2万公顷,丧失了超过一半的红树林。更让人揪心的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红树林通常长在平均海面到高潮线之间。海平面上升时,它可以靠一代代幼苗往陆地高处迁移;可一旦身后修了海堤,退路就被截断,只能不断萎缩。

相关战略研究指出,我国九成以上的红树林都位于海堤外侧。2000年以后,局面开始扭转。

自《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2020—2025年)》印发实施以来,我国完成新营造红树林约1.16万公顷,超过90%的红树林纳入生态保护红线。下一步,自然资源部、国家林草局将编制出台《红树林保护专项行动方案(2026—2030年)》。

地方也在加紧行动:2026年9月1日,深圳市七届人大常委会第五十次会议表决通过《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10月底,广东印发红树林湿地保护十年专项规划,提出到2030年,红树林面积稳定在1.37万公顷以上。我国红树林主要分布在广东、广西、海南,港澳台也有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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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是天然分布的最北端,浙江温州通过人工种植,成了目前人工种植的最北端,再往北,红树林就没法在野外过冬了。种得多还要种得对。

中山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的研究团队发现,1990年以来,粤港澳大湾区的红树林先减少后增加,人工种植贡献超过45%。其中,引进的外来树种贡献不小,乡土树种的比例却随之下降。

早年修复时,人们偏爱无瓣海桑和拉关木,因为它们每年能长高约1米,乡土树种同龄时只有四五米高。团队从2011年起调查了广东沿海150多处典型红树林,发现靠近潮上带的高潮区红树林非常少:滩涂被占用后只剩10.4%,后方没有人工设施的更是只有3%。

这个团队做过两件事。榄李在中国乃至欧亚大陆分布的最北端在广东惠州,它们原本长在一处丢荒的岩池里,随时可能干涸或被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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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至2013年,团队和地方科研人员一起抢救出一部分种苗,重新种到惠州考洲洋的潮间带。2014年,原生地果然有一部分被填埋了。

如今这些榄李已经长到一两米高,能正常开花结果。另一件事发生在镇海湾。

2014年考察时,那里的乡土树种和小岛之间还是连成一片的天然滩涂;6年后再去,中间已经被外来树种长成了一堵"绿墙"。滩涂泥泞,大型机械进不去,逐棵砍伐又很难。

团队借助植物生长激素"低浓度促进、高浓度抑制"的原理,对需要改造的外来树种进行注射处理。经过三个月的预处理,这些树木叶片脱落,而且不再萌发。

不过,激素会不会给环境带来别的影响,还要继续研究。保护也在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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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湛江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和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签署项目碳减排量转让协议,完成全国首笔"蓝碳"交易,此次交易所得38.8万元收益用于维护红树林生态修复。现在,沿海相关城市积极探索碳汇拍卖、司法碳汇等模式,再加上"红树林营造+生态养殖"、科普研学和生态旅游,护林的人也能得到实惠。

中国的经验也在走向世界。国际红树林中心的《成立协定》于2026年6月生效,现有21个签署国。

2026年7月,中心第一次理事会会议在深圳召开,迈入实体化运行阶段。红树林看着不起眼,却一直守在海岸线上。

去海边游玩时,别踩红树的根,也别随手摘胚轴;有机会就参加一次种苗活动,亲手把小苗插进滩涂。几十年后,这些树还会在那里挡风浪、存碳、养活鱼虾和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