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刚睡着,耳边“嗡”的一声。开灯找半天不见踪影,一关灯它又回来了。
第二天胳膊腿上一串红包,越挠越痒。这种时候,很多人心里都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世上没有蚊子就好了。
可等包消下去,理智又会出来提醒:蚊子也是生物链的一环,真灭光了,生态会不会出大问题?从小的环保教育一直告诉我们,大自然环环相扣,少了一个物种,就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偏偏蚊子是个例外。不少科学家研究后发现,蚊子对生态没那么重要,就算全没了,地球大概率照样运转。
先看蚊子到底起了哪些作用。它的幼虫孑孓生活在水里,吃有机碎屑、藻类和微生物,多少能净化一点水体,同时也是鱼类、龟类、蝌蚪的口粮。
长成成虫后,又会被鸟类、蝙蝠和肉食性昆虫捕食。还有一部分蚊子吸食植物汁液,顺带帮植物传了点花粉。
这些都是事实,问题出在分量上。吃蚊子,不等于靠蚊子活。
蚊子个头太小,捕食者花同样的力气,抓一只肥硕的飞蛾或甲虫明显更划算。名字里带着“食蚊”的食蚊鱼,食谱上有15种以上的昆虫,不只吃蚊子这类。
被西方人当成“吃蚊高手”的紫崖燕,食物里蚊子只占约3%;蝙蝠的食物里,蚊子也只占2%左右。青蛙、蜻蜓也一样,蚊子对它们来说只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小菜。
蚊子没了,它们饿不着。授粉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类目前没有哪种经济作物要靠蚊子繁衍。对大多数野生植物来说,蚊子也只是众多传粉者之一,别的飞虫完全顶得上。
水里孑孓空出来的位置,其他双翅目昆虫的幼虫也能很快补上。所以很多科学家认为,蚊子在生物链中的位置可以被替代,真灭绝了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况且人类用不着赶尽杀绝,全球3500多种蚊子里,叮人吸血的只有几百种,盯住它们就够了。当然,也有科学家担心,随意改动生态系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又难以挽回的后果。
只是这种声音,在人们挠痒时的骂声面前,显得太小了。更让人下决心的,是蚊子带来的病。
疟疾、黄热病、登革热、西尼罗病毒病、寨卡病毒病,都靠蚊子传播。世卫组织2025年12月发布的《世界疟疾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约有2.82亿例疟疾病例,与2023年相比增加了约900万例;2024年全球约有61万例疟疾死亡病例。
历史上,蚊子也一次次改写过人类的进程。19世纪80年代,法国人修巴拿马运河,黄热病和疟疾夺走了2万多条人命,工程最终失败。
后来美国人接手,先清沼泽、灭蚊子,运河才修成。面对这样的代价,“该留着蚊子”这句话,很难有人说得出口。
灭蚊有了理由,剩下的就是怎么灭。化学武器最先上场。
1955年,世卫组织为降低疟疾感染率,开始大力推广DDT。这种药剂破坏昆虫的神经,让它们不停痉挛直至死亡,效果立竿见影。
斯里兰卡靠喷洒DDT,疟疾病例一度从数百万例降到十几例。可DDT是一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刀。
益虫跟着遭殃,药物还会在生物体内积累,顺着食物链越聚越多。白头海雕等猛禽一度濒临灭绝,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也躲不过。
美国生物学家蕾切尔·卡森在1962年出版的《寂静的春天》里描绘过这样的景象:植物枯萎,牲畜成群死去,鸟儿不再歌唱,大人孩子疾病缠身。此后DDT在多国被禁,美国在1972年全面禁用,蚊子和疟疾随即反扑。
有学者至今耿耿于怀,认为环保运动让灭蚊大业功亏一篑。但就算没有这本书,DDT大概率也赢不了。
蚊子数量庞大,繁殖又快,短短几年就进化出抗药性,药效一年不如一年。后来的几种新型杀虫剂也是一样,刚用时效果很好,用久了就不灵了。
直到2006年,世卫组织才重新支持在疟疾高发区的室内墙面上有限度地喷洒DDT。化学手段不行,就换物理手段。
2007年,曾参与激光反导计划的发明家洛厄尔·伍德,在一次讨论中听同行抱怨蚊子难杀,便提出把军用激光简化一下,拿来打蚊子。2008年,团队第一次用激光击落了蚊子。
这种“青春版”激光武器有效射程为3至6米,每秒最多击落30只蚊子,能瞬间把蚊子烤焦,却伤不了人。它还能通过振翅频率分辨昆虫的种类和性别,蜜蜂不打,不吸血的雄蚊也放过,只锁定吸血的雌蚊。
按照设想,它可以装在无人机上巡航猎杀,也能组成一道“隐形围栏”守护整个村庄。美国媒体称之为“后院里的星球大战”,盖茨基金会也出了钱。
可这项技术后来没了下文。研究组说要用DVD激光头、数码相机镜头等廉价零件,把成本压到50美元一台,但消费级零件很难达到实验室设备的水平。
灭蚊专家巴特·诺尔斯的质疑更扎心:蚊子最猖獗的非洲、东南亚贫困农村,很多地方连电都供不上,激光拿什么用?科学家又把目光转向蚊子的繁殖。
一种办法是用低剂量辐射照射雄蚊,让它失去生育能力,再大批放归野外。雌蚊一生通常只交配一次,碰上这些不育雄蚊,就生不出后代。
另一种办法是在卵期给蚊子注射特殊细菌,带菌雄蚊与野生雌蚊交配后,产下的卵无法孵化。在这条路上,中国科学家交出了漂亮的成绩单。
中山大学与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合作,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2015年起在广州沙仔岛和大刀沙两座岛上试验。两年多时间里,当地野生蚊子种群几乎被清除,成果于2019年发表在《自然》上。
整个过程没有化学污染,也没有误伤益虫。不足之处是成本较高,每公顷每年要花108至163美元;而且一旦停止释放,残存的野生蚊子几年内就能卷土重来。
一只雌蚊一生能产下上千枚卵,瓶盖里那一点积水就够它们孵化。有没有斩草除根的办法?
英国奥克斯泰克公司拿出了转基因蚊子。他们培育的雄蚊携带致死基因,与野生雌蚊交配后,雌性后代活不到成年,活下来的雄性又会继续传播这个基因。
按照设想,一代代循环下去,种群就会崩溃。据公司公布,部分试点的蚊子数量一度下降了九成左右。
但争议随之而来。不少地方的居民一听是转基因蚊子,就坚决反对。
2013年至2015年,巴西雅各比纳投放过转基因蚊子。事后有研究人员发现,部分后代并没有死亡,还和本地蚊子产生了杂交后代;本地雌蚊似乎也不太愿意和转基因雄蚊交配。
大约18个月后,当地蚊子数量就回升到接近投放前的水平。人类和蚊子较劲的同时,气候变化又在帮蚊子的忙。
冰岛研究人员2025年10月首次确认在野外发现了蚊子,气候变暖或是原因之一。在此之前,冰岛和南极洲一起被视为世界上少数没有蚊子的地方。
不过当地专家也认为,这三只蚊子可能是被集装箱或船带到冰岛的。身边的例子更直接。
2025年7月,广东佛山暴发基孔肯雅热疫情。截至9月27日,广东省共报告16452例本地确诊病例,广西、福建、湖南也出现了少量本地病例,多个城市开展全城灭蚊。
2026年4月1日,国家卫健委将基孔肯雅热纳入乙类传染病管理。登革热同样不消停,2026年1月至2月,全球共报告登革热病例42.3万例。
好消息也有。2026年5月,世卫组织介绍了一项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评估:在加纳、肯尼亚、马拉维接种RTS,S疟疾疫苗的地区,四年期间,适龄幼童中约有八分之一的死亡得到了预防。
截至2026年4月,非洲共有25个国家引入了疟疾疫苗接种。2025年12月巴西批准上市全球首款单剂登革热疫苗。
回头看,蚊子在地球上已经生存了约2.26亿年,经历过无数次气候剧变。杀虫剂、激光、辐射、转基因都没能把它彻底打倒。
它对生态也许没那么重要,但想彻底消灭它,远比想象中难。与其指望蚊子灭绝,不如把疫苗打上、积水清掉、蚊帐挂好,这些才是眼下实在的办法。今晚睡觉前,别忘了点上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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