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车跑过大西北,说那段路上最稀罕的东西是同路的车。

开上半天,前后没有尾灯,对面没有大灯,只有戈壁、沙丘和天上盘旋的鹰。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油表一格一格往下掉,心里直打鼓:这么宽的高速,到底修给谁走的?

账本也让人嘀咕。

投入这么大,车流却稀稀拉拉,换成做买卖的,早就喊亏本了。

可偏偏这条路不但修了,还修得格外认真。

路上没车,修它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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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以为,这笔账不能只按车流算。

要判断这条路值不值,得先弄清它修在哪儿。

京新高速,国家编号G7,是国家高速公路网七条首都放射线里的第七条。

东起北京,西到乌鲁木齐,途经北京、河北、山西、内蒙古、甘肃、新疆六个省区市,据新华社报道,全长2800余公里。

最难啃的一截在内蒙古西部,叫临白段,从临河到白疙瘩,全长930公里,穿过乌兰布和、腾格里和巴丹吉林三大沙漠,还有一大片无人区。

资料里提到,其中近500公里是实打实的无人区,也就是老话说的“鸟不拉屎”的地界。

在这种地方修路,头一道坎是连路都没有。

大型机械进不去,材料运不进,工人没处落脚。

建设者只好先修便道、打水井、拉电线,在荒漠里先搭出一个能干活的“后勤基地”,才轮得到正式摊铺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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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只看到最后铺好的柏油,没看到前面这些笨功夫。

接着是水的难题。

沙漠里水比油金贵,修路偏偏处处要水。

施工队想了不少土办法,比如夜里气温低、蒸发少,就先把水灌进取土沟里,让土层吸足,第二天再取土碾压,据说能省下近三成的水。

路基两边还要提前布设固沙带和阻沙堤,免得风一吹,沙丘直接把路埋了。

这些细节听着琐碎,却是一条路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时间线也值得捋一捋。

2017年7月,内蒙古临河至白疙瘩段、甘肃白疙瘩至明水段、新疆明水至哈密段三段同时通车,最硬的骨头先啃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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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到2021年6月30日,梧桐大泉至木垒段通车,新华社报道称,京新高速全线建成通车。

这最后一段长约515公里,由哈密一带的荒漠穿到天山脚下,是整条路上收尾的“最后一公里”。

从分段推进到全线打通,是一场接力赛,不是一口气跑完的。

再说回车少这件事。

路上车少,首先和脾气有关。

无人区没有补给,没有照明,景色又单调,长时间开车很容易犯困。

有的路段还实行夜间限行,也是怕出事。

想去新疆的司机,不少会挑沿途城镇更密、服务更全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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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奇怪,人都愿意走熟路、走热闹路。

可是路修出来,本来就不全是为了天天拥挤。

消防通道平时没人走,没人说它多余。

急救电话一年也难打几回,谁也不会嫌它浪费。

基础设施里有一类,价值不在每天用多少次,而在关键时候靠得住。

京新高速干的,正是这类活儿。

它出现之前,进出新疆的高速大通道只有连霍高速一条。

一旦这条路被大雪、洪水或者别的意外卡住,新疆和内地之间的联系就容易“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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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俗点讲,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路也一样。

有了第二条路,就多了一条退路,多了一份底气。

官方的说法是,京新高速是继连霍高速之后第二条全天候进出新疆的公路动脉。

“全天候”三个字,分量不轻。

省下的路程也实打实。

据中新网报道,与连霍高速相比,走京新高速,乌鲁木齐到北京的里程缩短1300多公里。

对跑长途的货车来说,少跑一千多公里,意味着少烧油、少耗时、少磨损。

运的如果是新鲜瓜果,早到一天,卖相和价钱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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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还有一层出海的算盘。

官方介绍里提到,它是一条霍尔果斯口岸至天津港北部沿线的最快捷出海通道。

往西通向中亚,往东连着港口,陆上丝路和海上丝路,在这条线上搭了个扣。

边疆的货物想出海,不必再绕远。

对推动“一带一路”建设,这一点很有意义。

不过要说这条路最实在的变化,还是发生在沿线。

荒漠里本来没几个人,路一通,事情就活了。

以前是想建厂没路,想招商没人来,现在是路到了,口岸、园区、景区才有了落脚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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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的报道里就写到,伊吾胡杨林成了G7入疆后的第一个景区,景区负责人盼着品牌从疆内走到疆外。

景区尚且如此,别的产业更是跃跃欲试。

新疆那头也有说头。

官方消息提到,最后一段通车,结束了伊吾县不通高速公路的历史。

对这些边远县城的老百姓来说,高速不是锦上添花,是头一回有了一条像样的大路。

出门办事、拉货进城、孩子上学、病人转院,都能受益。

这一点,恰恰是只算车流的账本记不下的。

有人会问,这么脆弱的地方修大路,生态怎么办?

这也是建设时重点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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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新高速新疆段穿过的荒漠地带,常有野生动物活动。

据新华社报道,设计方为方便动物迁徙,一共设计了62处动物迁徙通道,其中还有一处三层立体交叉:铁路桥在最上,动物通道居中,高速公路在最下。

给野驴、黄羊这样的“原住民”修专用立交桥,听着有点好玩,却说明这条路修得并不粗糙。

路修在沙漠里,也得跟沙漠里的住户和平相处。

说到国家安全,这条路的分量就更重了。

新疆面积占全国六分之一,是西北的门户。

门户的路好不好走,关系到物资进得去、人员出得来、各种保障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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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的看法是,边疆地区越是偏远,越要有几条硬朗、可靠的大动脉。

平时,它跑货运、通商贸、带动经济。

遇到大风雪、大灾害,或者别的突发情况,它就是应急保障的重要通道。

一条路平时安静,不代表它没用,往往说明大家过的是太平日子。

用军事眼光看这类工程,有个老道理叫“平战结合”。

路修好了,平时服务发展,关键时候能顶上去。

国防上讲后勤,粮草先行,路就是后勤的命。

边疆有路、路网有备份,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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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具体怎么用,那不是公开报道里该细说的,笔者也不多猜。

再往深里想,这条路还连着一个更大的盘子,就是西部大开发。

西部地广人稀,最缺的不是资源,是把资源送出去、把发展请进来的通道。

官方把京新高速称作西部大开发的重要交通要道,道理就在这儿。

先有路,后有产业;先有通道,后有人气。

倒过来的顺序,在西部行不通。

回头再看开头那个问题:车少,路为何还要修?

车少是眼下的样子,路修好却是长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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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边疆公路都有类似的经历,刚通车时冷冷清清,沿线的产业、口岸、城镇一点点长起来,车才慢慢多起来。

路是先行官,先把路铺到,人和货才有可能跟上。

若等车多了再修,往往已经晚了。

再说,国家的账,从来不只有一本。

经济账要算,民生账要算,安全账、生态账、团结账也都要算。

京新高速的这几本账合在一起,才是真实的答案。

它让北京到乌鲁木齐近了一千多公里,让新疆多了一条全天候的通道,让偏远的县城通了高速,也让大漠深处的野生动物有了过路的桥。

荒凉,只是这条路眼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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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的价值,不在车流有多挤,而在它让遥远的地方不再遥远。

看得见的是柏油和护栏,看不见的是一份“有备无患”的从容。

一个大国修路,修的是沙漠里的这条线,更是千里边疆与首都之间那条牢牢系着的纽带。

路上今天车少,不要紧,它本来就是为后来人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