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不信:亲人离世后,看见这三种动物,就是他们回来看你
奶奶走的那年我十二岁,刚上初一。
她是腊月里走的,头天晚上还跟我妈一起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她嫌我妈剁的馅太细,说没嚼头,非得自己又剁了两刀。第二天早上我爸去叫她吃饭,人已经凉了,脸上盖着被子角,跟睡着了一样。
村里人都说奶奶有福气,没病没灾,说走就走,不受罪。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福气,只知道从那天起,放学回家没人给我留灶膛里烤的红薯了。
出殡那天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我妈说我打小跟奶奶亲,比跟她还亲。确实,我爹妈那几年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早出晚归,我基本是奶奶带大的。她教我认字,拿旧报纸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她给我做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说耐穿;她夏天在院子里铺张凉席给我扇扇子,扇着扇着自己先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奶奶走后的头一个礼拜,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坐在灶膛前烧火,回头冲我笑,说锅里还有半个红薯,你吃不吃。我每次都在梦里点头,可等我要伸手去接,人就醒了。
后来我跟村里的老光棍刘大爷说起这事儿。刘大爷六十多了,一辈子没结婚,靠给人看风水、办丧事糊口,算半个阴阳先生。他听完咂了咂嘴,说你知道个啥,人走了头七还没过,魂还没散远,回来看看自家人,正常得很。
我说那她咋光在梦里来,也不让我看看真模样。
刘大爷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说:“你奶奶那是疼你,怕吓着你。我告诉你啊,亲人走了以后,要是家里头出现三种动物,那就是他们回来看你了。你信不信的吧,反正我见了大半辈子了。”
我当时小,半信半疑,问他哪三种。
他掰着手指头说:“头一样,蝴蝶。第二样,蛇。第三样嘛……”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喜鹊。”
我撇撇嘴,说喜鹊满树都是,那满大街都是回来看人的了?
刘大爷嘿嘿一笑:“你个瓜娃子,听我说完嘛。不是随便来只喜鹊就是,得看时候,看地方,看它做啥。不懂别瞎抬杠。”
后来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碰上过几回他说的事,今儿个就唠唠。
头一样,蝴蝶。
刘大爷说他年轻时候给邻村一户人家办丧事,死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乳腺癌,拖了两年,撇下个七八岁的闺女。出殡那天,棺材刚抬出院门,一只大白蝴蝶不知道打哪儿飞来的,落在棺材头上,怎么赶都不走。抬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管事的说别赶别赶,兴许是孩子她妈舍不得闺女。
那蝴蝶跟着棺材一路飞到坟地,落在那棵老槐树上,等到棺材下了葬、土填了一半了,才扑棱扑棱飞走。后来那家闺女每年清明上坟,总有一只白蝴蝶在她跟前转悠,有一回直接落在她肩膀上,她也不赶,就站着跟它说话,说妈我今年考试考了第一名,说妈我爸又给我找了个后妈我不喜欢她。
村里人看着瘆得慌,但那闺女说,我觉得那就是我妈。
刘大爷说他经手这事儿的时候还没当回事,觉得就是碰巧了。后来见的多了,才慢慢觉出点门道来。他说蝴蝶这东西邪性,它不怕人,尤其不怕伤心的人。你哭得越厉害,它越往你跟前凑。你仔细看,它翅膀上的花纹,有时候真像一张脸。
我自己也碰上一回。前年我姥姥走的时候,我妈回老家收拾遗物,在老屋炕席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我姥姥攒了一辈子的零碎:几张布票、一对银耳环、我姥爷的退伍证、还有我妈小时候掉的一颗乳牙,用红纸包着。
我妈坐在炕沿上哭了一下午。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开窗户,一只黄蝴蝶趴在纱窗外面,翅膀一开一合的,怎么轰都不走。我妈说她就那么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头没那么堵了。她把铁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给蝴蝶说了句“妈你放心走吧”,那蝴蝶就飞走了。
我妈打电话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正出差在外地,嘴上说“那挺好,心理作用吧”,挂了电话自己坐酒店床上愣了半天。因为我知道我妈不是个迷信的人,她教书教了三十多年,物理课,最烦神神叨叨那一套。她能说出“心理作用”四个字,说明她心里其实信了。
后来我专门查了查,蝴蝶这东西在好多地方的老话里都跟亡人有关。墨西哥那边有个“亡灵节”,说是每年十一月初,有一种橙色的蝴蝶会从北边飞回墨西哥,当地人管它叫“亡灵蝴蝶”,说那是祖先的灵魂回来看家人。咱中国老话里也有“化蝶”的说法,梁山伯祝英台死了变蝴蝶,说到底都是一个意思——人走了,魂没散,变成个会飞的小东西,回来瞅一眼。
第二样,蛇。
这个听着有点吓人,但刘大爷说,蛇在丧葬这事儿里,大部分时候是好的。北方老辈人管蛇叫“小龙”,说是家宅的守护神,家里有蛇不能打,打了要倒霉。要是亲人刚走,家里进了蛇,那多半是逝者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我有个发小叫大壮,他爹前年走的,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大壮他爹是个木匠,手巧,一辈子给村里人打家具、修门窗,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找他。大壮说他爹这辈子就一个心愿没完成——他想把祖屋翻修一遍,说那房子是他爷爷手里盖的,到他这一辈再不修就塌了。钱都凑得差不多了,人没了。
大壮他爹走的那天是夏天,三伏天,热得人喘不上气。出殡回来,大壮进屋给他爹收拾遗物,发现工具箱底下一窝蛇,三条,小拇指粗细,灰不溜秋的,盘在他爹那双旧解放鞋里头。
大壮吓得往后蹦了两步,抄起铁锹要拍,被他妈一把拽住了:“别打!你爹属蛇的!”
大壮一愣。他爹确实属蛇,五三年的。他妈说这兴许是你爹回来看咱娘俩了,你那铁锹收起来。大壮嘴上说不信,到底没下得去手。他找了根长竹竿,小心翼翼把三条小蛇挑起来,装进蛇皮袋里,拎到后山放生了。
放生的时候他念叨了两句:“爸,家里挺好的,你别操心,该走走吧。”说完自己先笑了,觉得挺傻的。
可打那以后,大壮还真转运了。他爹走之前那几年,他干啥啥不顺,开饭馆赔了,跑运输让人骗了,媳妇也跟他离了。他爹一走,他好像忽然醒了,把爹的工具箱收拾收拾,在镇上开了个门窗加工店。头一年只够糊口,第二年就开始盈利,第三年把祖屋真给翻修了,盖了二层小楼,装修得挺好。
大壮有回喝了酒跟我说:“你说邪门不邪门?我爹活着的时候我干啥都不成,他走了我反倒顺了。我妈说那是我爹在底下给我使了劲。我不迷信,但我妈每次上坟我都跟着去,上完坟我都得跟我爹说一声——爸,房子修好了,你放心吧。”
我说那蛇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他说咋不记得,那三条小蛇,我亲眼看见的。后来我也查过,蛇在咱老话里叫“家龙”,说是祖宗变的。我不管它是不是我爹变的,反正我没打它,放生的时候我念叨了,心里头踏实。
刘大爷还跟我讲过一个蛇的事儿。他说有一年给一户人家迁坟,挖开老坟的时候,棺材底下盘着一条大黑蛇,小孩胳膊粗细,一米多长,见光也不跑,就盘在那儿吐信子。挖坟的几个后生吓得扔了铁锹就跑,主家也腿软,问刘大爷咋整。
刘大爷说别慌,你们家老人属啥的?主家说属大龙的。刘大爷说那就对了,龙蛇一家,这是老人家在底下待得好好的,不愿意挪窝。他说你回去烧刀纸念叨念叨,就说子孙不孝,这块地要征用了,给你换个新地方,新地方风水更好,你老别生气。
主家照办了,烧完纸再挖,那蛇自己慢悠悠爬走了,顺着土坡钻进了旁边的树棵子里,连个影儿都没留。
刘大爷说这事儿的时候一脸得意,说你看,蛇这东西通人性,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不惹它,它不咬你。
第三样,喜鹊。
刘大爷说喜鹊这东西灵得很,老辈人管它叫“报喜鸟”,但丧事里头它来,不是报喜,是报平安——告诉活着的人,别惦记了,那头挺好的。
他说有一年冬天,村里有个老头没了,老伴走得早,几个孩子都在外地,平时就老头一个人守着几间瓦房。老头有个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扫院子,扫完了就站在门口那棵大杨树底下抽一袋烟,跟树上那窝喜鹊对骂——喜鹊喳喳叫,他嫌吵,就仰着脖子骂“叫什么叫,叫丧呢”,喜鹊也不怕他,越骂越叫得欢。
老头没了以后,几个孩子回来办丧事。头七那天早上,大儿子起来扫院子,扫到杨树底下抬头一看,树杈上蹲着只喜鹊,冲他喳喳叫。他想起他爹跟喜鹊对骂的事儿,乐了,说你别叫了,我爹没了,往后没人骂你了。
那喜鹊叫得更凶了,从树上扑棱下来,落在他爹平时坐的那把小马扎上,歪着脑袋看他。大儿子愣了半天,进屋跟他弟弟妹妹说,爸那喜鹊回来了。几个人出来看,喜鹊还在马扎上蹲着,见人多了也不飞,叫了两声才扑棱走。
大儿子说,那一刻他忽然就不难受了。他爸活着的时候天天嫌那喜鹊吵,结果人走了,喜鹊倒来送他最后一程。
刘大爷说,喜鹊这东西认人,你家里有老人常喂它、骂它、跟它搭话,它都记着。人走了,喜鹊来转一圈,就跟邻居来吊唁一个意思。你看喜鹊那个“鹊”字,跟“喜”字沾边,老辈人办丧事叫“白喜事”,喜鹊来,是把白事当喜事办,告诉活人别太难过。
他还说,喜鹊有个规矩,报喜不报丧。谁家有喜事它喳喳叫,谁家要死人它躲得远远的。但有一种情况例外——人已经走了,头七之前,喜鹊要是来了,那准是逝者托它带话,说自己平安到了,让家里人甭惦记。
这三个事讲完了。
刘大爷当年蹲在墙根底下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十二,刚上初一,满脑子都是函数题和隔壁班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根本没往心里去。后来奶奶走了,蝴蝶的事应在我妈身上;我长大后走南闯北,大壮他爹和蛇的事、村里老头和喜鹊的事,都是听当事人亲口讲的。
你说这是迷信吗?我也说不清。
前年我姥姥走的时候,我回老家奔丧,第二天早上开窗户,确实看见一只黄蝴蝶在纱窗上趴着。我学我妈,看着它待了一会儿,说姥姥你放心,我妈有我呢,然后它就飞走了。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姥姥回来看我们了”。底下评论分成两拨:一拨说节哀,另一拨说你是不是悲伤过度出幻觉了。
我谁也没回,把照片存手机里了。有时候加班到半夜,困得不行了翻出来看一眼,觉着心里头有点什么东西被填上了。
去年我回老家给我姥姥上坟,带了我妈一块去。路上我妈忽然跟我说,她前阵子梦见我姥姥了,梦见我姥姥坐在老屋门槛上晒太阳,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剥花生,剥一颗吃一颗,冲我妈笑。我妈说她在梦里问我姥姥,妈你在那头咋样啊?我姥姥说,挺好的,就是花生没咱家后院种的香。
我妈醒了一乐,说我姥姥这辈子就爱吃花生,活着的时候后院年年种一垄。第二年开春我妈真回老家后院种了一垄花生,秋天收了,炒了一锅,上坟的时候带去了半袋子。
我妈说,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这么做了,心里得劲儿。
刘大爷前年也没了,八十多,睡梦里走的。他走那天我回村随份子,看见他家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落满了喜鹊,少说二三十只,黑压压一片,叫得震天响。管事的说奇了怪了,平时这树上最多三五只,今天咋来这么多。
我想起刘大爷当年说的那三种动物,忽然想笑——这老头讲了一辈子别人的故事,轮到自己了,来送他的喜鹊比谁都多。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喜鹊,心里说刘大爷,你这辈子没儿没女,走了倒热闹。你要是真回来了,就多待会儿,反正你也没啥急事。
喜鹊还在叫。
后来我跟我妈说这事儿,我妈想了想说,刘大爷这人一辈子给人看风水办丧事,没少跟死人打交道,他自己走的时候喜鹊来得多,那说明他这辈子好事做得多,大家都记着他呢。
我说妈你不是教物理的吗,咋也信这个?
我妈说:“我教物理咋了,物理也没说不能信这个。你姥姥走的时候那只黄蝴蝶,我到现在都记着。你说它是碰巧了也行,你说它是你姥姥变的也行,反正那天我看见它之后,心里头好受多了。管它咋回事呢,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我一想也对。
奶奶走那年我十二,现在我都三十多了。这些年我碰上过蝴蝶趴在纱窗上,碰上过家里进蛇,碰上过喜鹊蹲在门口不飞,每一次我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在心里念叨两句,然后该干嘛干嘛。
不管是不是他们回来看我,反正我念叨完了,心里头舒坦。
你们要是碰上了,也甭害怕。别打,别赶,看一会儿,说两句话,人家就走了。
这世上有些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可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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