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云南华坪女子高中的门口又热闹起来了。一群穿着旧校服、脸蛋晒得黑红的山里丫头,捧着录取通知书,又哭又笑。这座大山里的学校,年年考,年年出成绩,两千多个丫头片子,硬是靠一张考卷,从灶台边、猪圈旁,冲进了大学校门。可就在大家伙儿为这些孩子高兴的时候,网上总有人撇嘴:张桂梅那套不行,把娃娃管得太死,天不亮就起床,吃饭只给十分钟,压抑天性!孩子得“释放天性”,得快乐成长!
这话听着怪新鲜的,可您细琢磨琢磨,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说“释放天性”的人,家里八成有矿。孩子不爱念书?没关系,学画画、弹钢琴、出国溜达一圈,回来照样有出路。爹妈在后面托着底,退路多得是。可大山里的丫头呢?她们的“天性”要是真被“释放”了,是啥光景?是十四岁收了彩礼嫁人,是十八岁抱着娃在灶台前打转,是一辈子没走出那座山,重复她妈的命。张桂梅校长见得太多了。教室里的座位,今天空一个,明天空一个,一问,嫁人了。有的家长收了人家三万块彩礼,死活不让闺女再念书,张校长翻山越岭去家访,磨破了嘴皮子,差点给人家跪下,才把人拽回课堂。您跟这样的孩子讲“天性”?她的天性早被穷日子和旧观念捆成了粽子,根本没得选!
所以张桂梅的“严”,不是跟孩子过不去,是跟穷命过不去。她自己一身病,骨瘤、肺气肿,二十多种病缠着身,手上贴满膏药,可每天凌晨五点半,小喇叭一响,她比学生起得还早。丫头们吃饭限时十分钟,她在旁边盯着;晚自习下了,她拿着手电筒一栋楼一栋楼地巡。有人说她狠,可丫头们心里门儿清:教室里多坐一分钟,山外面就多一分指望。这哪是压抑天性?这是在跟老天爷抢人!
我认识一位山东的退休老教师,姓孟,他这辈子的教训,比啥理论都金贵。2008年那阵儿,上头搞课改,讲究“释放天性”,他就试着来:作业少留,活动多搞,课堂上让学生随便聊。孩子们美坏了,家长也跟着鼓掌。结果呢?期末一考,成绩稀里哗啦往下掉。班上有个挺机灵的男生,叫赵小磊,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没人管。学校一“放开”,他就像脱了缰的野马,通宵泡网吧,高二那年干脆三个礼拜没露面。孟老师急了,找家长谈话。孩子妈妈在商场站柜台,一句话把孟老师问住了:“孟老师,您这儿是不压抑,可高考压抑啊!她在这儿轻轻松松三年,进了考场咋办?咱家没矿,她考不上大学,就得跟我一样站柜台去!”
这话糙是糙了点,可理儿正得很。庄稼不看理念,看收成。理念吹得再花哨,孩子出了考场拿不出分数,那都是白搭。那些成天把“天性”挂嘴边的专家,有几个真蹲在县城中学的教室里看过?他们说的天性,是求知欲、是好奇心;可落到十五岁的孩子身上,“天性”常常就是睡懒觉、打游戏、抄作业。人骨子里都怕吃苦,大人刷手机都刹不住车,何况个半大孩子?把懒得管说成“尊重孩子”,把放任自流包装成“快乐教育”,最后坑的是谁?坑的是那些家里没退路、爹妈不懂行的普通娃!
有人拿华坪女高的作息表说事儿,说这是摧残。可您看看成绩:第一届学生一本上线率才百分之四点几,到2019年,蹿到了百分之四十多,年年综合上线率百分之百,整个丽江地区排第一。更金贵的是,这些丫头毕业以后,没有变成考试机器。她们当了老师、医生、公务员,成了家里的头一个大学生,活出了她妈她姥姥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多年以后,毕业的丫头们回学校看张校长,没有一个人怨恨当年那段“魔鬼日子”。她们比谁都明白:当年楼道里那一声催促,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拼了命往上托的机会。
所以啊,老百姓养娃,别光听云彩上头的人忽悠。教育这事儿,讲究个顺序:先打底子,再谈天性。规矩打底,爱意兜底,这个顺序不能反。就像种树,你总得先让它扎根、站直了,再谈枝繁叶茂、想往哪儿长往哪儿长。连世界都没见过的人,谈什么遵从内心?连选择的本钱都没有的人,谈什么释放天性?
等孩子咬着牙把该吃的苦吃完了,手里攥着大学文凭、攥着一门本事,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那时候的天性,才是真天性;那时候的自由,才是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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