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计部门本月4日公布的重要生产资料价格监测里,液化石油气10月下旬每吨均价为7906.2元,9月上旬还是6851.2元。
气价抬头的这段时间,不少返乡的人留意到,今年农村出现了一个反常现象,用柴火做饭的人多了,傍晚村里冒烟的烟囱比前两年多了起来。这种变化目前还停留在许多人的亲身观察里,没有全国性的统计,但它并不难理解。
这些年农村厨房换上了液化气、电磁炉和电饭煲,土灶台被拆掉不少,烧柴的主要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今年情况有些不同,一些人家把灶台重新垒了起来,有的干脆在院里支个移动柴炉。
账先算清楚。一瓶液化气在农村通常要一百多元,一家人省着用也就撑一个多月,一年下来是笔固定开销。
今年伊朗局势一度推高国际能源价格,国内液化气跟着走高。秸秆、果树修剪下的枝条、地头的枯木在村里随手可得,烧柴几乎不花钱,精打细算的人家自然动了心思。
把柴火回潮简单归结为“没钱”,并不符合事实。按统计局公布的口径,前三季度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18809元,剔除物价后实打实多了5.6%,比城镇居民快2个百分点。
农村人的钱袋子在变鼓,选择烧柴,更多是过日子的老习惯和对价格的敏感在起作用。口味也是一个原因。
大铁锅配柴火,火力猛、锅气足,炖肉、贴饼子、焖米饭的味道,是不少人念念不忘的记忆。城里饭店把“柴火鸡”“地锅鸡”做成招牌,乡下人反倒更容易享受到。
闲下来的老人上山捡柴,也把它当成活动筋骨的一种方式。可柴火灶的代价,很多人并没有算进去。
世界卫生组织估算,全球约有21亿人仍靠木柴、秸秆、木炭等固体燃料做饭,由此带来的家庭空气污染每年导致约290万人过早死亡。柴火燃烧不充分时,会产生大量细颗粒物和一氧化碳,厨房通风差的人家,伤害首先落在做饭的人身上。
眼下正是风险最高的季节。进入11月,各地应急部门密集发出提醒,燃煤、燃柴、燃气取暖增多,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进入多发期。
山东省应急部门11月16日还专门提示,冬季取暖要谨防一氧化碳中毒。有的人家用柴火灶连着炕、烧洗澡水,门窗一关,隐患就埋下了。
防火是另一道坎。11月9日新华社的时评提到,天冷物燥,取暖和农事、祭祀用火交织,森林草原火险持续升高。
山西吕梁离石区已发布林草区禁火通告,禁火期到2027年6月15日;江西全南县公布的执法案例里,当事人在防火期擅自野外用火,造成林地过火。上山捡柴也有边界。
自家地头的枯枝、修剪下来的果树枝条,拿回家烧没有问题;可到林区砍伐活树,或者扛着电锯进山锯木头,就可能触碰林木采伐的规定。不少地方在防火期还限制进山,捡柴前先弄清村里和林业部门的要求,比事后挨罚强。
或许柴火灶回潮会是一阵风,很难成为长期趋势。气价一旦回落,图方便的年轻人会第一批回到燃气灶前;国际原油价格本月以来明显回落,液化气价格也有回落的基础。
真正会坚持烧柴的,是习惯了大铁锅的老人,以及柴火来源充足的山区人家。农村能源的方向也很清楚。
北方地区这些年推进清洁取暖,不少村庄通了天然气、接上了电采暖;一些山区则在推广带烟囱的节能柴灶和生物质炉具。秸秆压成颗粒燃料再烧,燃烧更充分、烟尘少得多,这比直接烧散柴要干净。
所以对于想烧柴火的人家,关键在于怎么烧得更安全。灶台一定要有通畅的烟囱,厨房保持通风,不要在密闭的屋子里用柴火取暖;柴堆远离灶口和电线,灶膛里的余火彻底熄灭再离人;家里有老人独居的,最好装一个一氧化碳报警器,几十元就能买到。
秸秆不要在田里一烧了之。很多地方明令禁止露天焚烧秸秆,还会造成大气污染;拉回家当柴烧,或者交给收储点做成燃料、饲料,既能省钱,也不违规。
贵州在上一个防火期组织1.5万个村组规范开展计划烧除,农事用火引发的火情从47起降到了零,说明规范用火是做得到的。还有一层不能回避,柴火灶背后是农村人对生活成本的敏感。
燃气价格每涨一点,都会直接落到农户的账本上。在液化气配送不便、价格偏高的偏远村子,推动燃气下乡、规范瓶装气价格,让农户用得起、用得安全,比单纯劝大家别烧柴更有用。
对城里的子女来说,与其担心父母烧柴火,不如回家看看灶台的烟囱通不通,给厨房装个排风扇,再算一算液化气的开销能不能帮着分担一点。老人烧柴图的是省钱和顺手,把安全的条件备齐了,比一句“别烧了”更实在。
柴火饭的味道值得留恋,但它不该以健康和安全为代价。节能灶具、清洁燃料和更完善的农村能源服务,能让这份烟火气留下来,同时把烟尘和火灾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才是农村厨房该走的路,也是城乡一起努力的方向。回到标题,今年农村出现了一个反常现象,用柴火做饭的人多了。
背后有气价上涨的推动,有老习惯和老味道的牵挂,并非农村日子过得变差了。烧柴可以,安全得排在头一位,烟囱、通风、防火这几件事做到了,炊烟才能升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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