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来天我的申根签证就要到期了,翻着国内社交平台上那些骂我趁虚而入的评论,我心里乱成一团麻。我和卡米娅坐在那座位于阿尔比老房子的石凳上面,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谁都没有提往后该怎么办。原本以为只是经历了一次普普通通的异国借宿,后来却硬生生撞破了一桩被隐瞒了整整两年的秘密。
网络上面的评论区域早就吵翻了天。有一帮人骂我这个人的动机不纯,说我这个专门拍视频的旅行博主,专门寻找外国独居女性来博眼球,甚至有人觉得人家的丈夫刚刚离开两年的时间,这种交往根本不适宜;另一边又有人替我们说话,觉得苦熬了两年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没有毛病。这几天我和卡米娅谁的日子都不好受,她拥有她扎根的花店以及老宅,我今年二十八岁,父母都在珠海,事业根基也全在国内,谁也没有办法轻易地把一切扔下。
其实就在几天之前,我们在阁楼里面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吵。当时我把她的杂物收拾的时候,从她亡夫皮埃尔生前所拥有的一个破纸箱里面,掉出来一叠公证文件。我随手把这个文件捡起来观看,整个人马上就僵住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出事之前的半年,皮埃尔以及卡米娅就已经签署了分居协议,两人正准备办理离婚。皮埃尔在外面早就拥有了固定的伴侣,两年前他在老教堂修屋顶摔下来那天,其实是刚与那个女人见面。皮埃尔所立的遗嘱甚至把老房子的产权留了一半给她,白纸黑字写着希望她以后拥有自由生活,别被耗在这段烂掉的关系里面。
当时卡米娅上楼看见了文件,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直接瘫坐在箱子边上跟我招了供。她在这栋石头屋子里守了整整七百多天,压根不是外界所以为的那种深情守寡。在这座保守的法国南部小城里面,她不敢对外说自己被背叛,更咽不下被抛弃的耻辱,只能咬牙咽下所有难堪,假装成为一个伤心欲绝的寡妇。那天她抹着眼泪冲我大喊,说刚开始瞒着我,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觉得她不堪,马上转身就跑。
这事直接把我的认知全部砸碎了。在这之前,我一直在阿尔比待了半个月的时间,陪她逛市集、沿着塔恩河散步,在红砖教堂前面帮她拍摄素材。我看她平时总吃干面包糊口,怕打雷,屋子里面原样摆着皮埃尔的画册以及工具,我还心疼得不行,专门在镇上的超市买了肉以及菜,给她制作粤式焖鸡以及蒸鱼。当时镇上的邻居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私下劝她别跟一个中国男人走得太近,我还一直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觉得自己闯进了别人的回忆里面。
可这一切荒唐的纠缠,缘故不过是半个月之前那个罕见的暴雨天。
那天傍晚我开着沾满泥巴的白色SUV前往塔恩河拍摄中世纪老桥,偏偏赶上下暴雨,手机导航直接卡成了乱码。油箱报警灯亮了半天,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最后在山坡上好不容易看见这栋石头房子亮着暖黄色的小灯。我走上台阶敲门,门拉开一道缝,三十出头的卡米娅头发贴在脸上,眼底乌青,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用法语满脸戒备地盘问我。我连连后退,举着手机用英语解释自己是迷路的中国游客,提出付钱借宿一晚,她上下打量我身上的冲锋衣以及相机,沉默了半分钟才把刀背到身后,侧身让我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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