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清晨,江苏泰兴至扬州一带江面雾气未散,英国皇家海军护卫舰“紫石英号”驶入渡江战役前沿。解放军炮兵最初并未确认舰艇身份,只看到一艘军舰沿江上行。此时南京尚未解放,长江北岸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任何未经允许的军舰,都可能影响渡江部署。
这艘军舰并不是临时路过。1948年底,英国曾请求国民政府允许英舰在南京、上海之间航行,并以保护侨民和使馆人员为名,在南京江面安排军舰轮换。按照当时约定,军舰每月更换一次。4月中旬,“伴侣号”轮换期满,“紫石英号”从上海出发,接替其位置。
英国驻华大使斯蒂文森已经判断,解放军很快会发起渡江行动,因此建议暂缓换防。远东舰队副司令梅登却没有采纳。他认为解放军装备落后,不会轻易向英国军舰开火。这个判断,成为整个事件急转直下的起点。
上午8时30分左右,“紫石英号”行至三江营附近。解放军炮兵先行警告,炮弹落在江中或掠过舰顶,意图很明确:要求英舰停航,说明身份,离开战区。
舰长斯金纳少校没有停下。据英方记载,他判断中国军队不敢向英国军舰射击,随即命令舰炮转向江北阵地。解放军炮兵没有继续等待,约9时30分开火。双方炮战由此发生。
解放军参战火炮包括日制75毫米野炮和105毫米榴弹炮,射速、弹药与英舰存在差距,却凭借岸防阵地和地形掩护击中“紫石英号”三十余发。英舰舵手、领航员伤亡,军舰失去控制,冲入泥滩搁浅。斯金纳少校后来伤重死亡,英方公布的伤亡数字为17人死亡、20人重伤。
事情并未停在这里。
“紫石英号”发出求援后,南京附近的“伴侣号”赶来,试图拖走搁浅军舰。解放军炮兵发现其行动,再次开火。两个小时左右的交战中,“伴侣号”无法完成救援,只得撤向下游。英国方面随后又派出重巡洋舰“伦敦号”和护卫舰“黑天鹅号”上行,试图凭借火力迫使解放军让路。
4月21日凌晨,两舰抵达解放军第十兵团第二十三军阵地前。英舰曾用广播表示无意作战,解放军方面也没有立即开炮,军长陶勇向叶飞请示后,准备先发信号警告。然而,炮兵阵地上突然有一门火炮自行射击,附近部队误以为命令已经下达,炮击迅速扩大。
“伦敦号”装备8门203毫米火炮,火力远胜解放军当时的岸炮。英舰炮弹打在江堤后方,造成第二十三军较大伤亡,252名官兵伤亡,202团团长邓若波也在战斗中牺牲。解放军炮火同样击中了英舰的炮塔和舰桥,梅登见无法救出“紫石英号”,只得下令撤退。
英军随后坚持认为,是解放军先开炮,英国军舰属于正常航行,拒绝道歉。这个说法并没有得到中共中央认可。毛泽东给前线的指示很直接:“凡擅自进入战区妨碍我渡江作战的兵舰,均可轰击。”在战场上,军舰身份不能替代行为本身,进入作战区域、拒绝警告并向岸上阵地调转炮口,就必须承担后果。
但毛泽东并没有把事件推向失控。得知英舰确实属于英国皇家海军后,他又明确要求:只要不妨碍渡江,不向解放军开炮,可以便利其救治伤员;但英舰不得继续驶往南京。对“紫石英号”,前线只能监视,不得缴械、扣押人员或断绝燃料,还要提供必要的医疗和生活用品。
这套处理方式很有分寸。军事上不让步,外交上留余地;主权问题寸步不退,人员救治仍按规矩办理。4月23日南京解放后,毛泽东再次要求加强江阴方向的封锁,防止国民党军舰东逃,也防止英国军舰继续向西进入战区。
英国政府希望通过谈判解决问题,但双方当时尚未建立外交关系。5月底,中英开始接触,解放军方面要求英方澄清事实、承认错误并道歉,英国代表则更关心“紫石英号”何时能够返回。双方经过11轮谈判,仍未解决核心分歧。
7月30日,台风过后江水上涨,一艘“江陵解放号”客轮经过附近。英国代理舰长克仁斯抓住机会,命令“紫石英号”借客轮掩护向下游逃离。两岸解放军奉命开火,但要求避免击沉英舰。炮击中,“江陵解放号”沉没,“紫石英号”最终逃出长江。
这场冲突没有换来英国要求的道歉,却让英国政府更清楚地认识到,国民党已经无法代表中国,也不能再依靠武力恢复旧有特权。1949年12月,英国决定撤回对国民党政府的承认;1950年1月6日,正式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对英国而言,这个决定有外交计算,也有现实压力,而“紫石英号”事件,正是促使其重新判断中国局势的一次硬碰硬较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