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我入伍,因个子矮被分去养猪,三年后一个调令,竟改变命运
1977年冬天,我站在公社武装部门口,那辆老解放卡车扬起的尘土糊了我一脸。负责接兵的解放军同志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念到我名字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你就是赵铁柱?
我说,是。
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没说话,在花名册上划了个勾。旁边排队的那些小伙子,都是人高马大的,站在一起像一堵墙。我站在他们中间,得仰着头看他们下巴。
那时候我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二,在我们村还不算最矮的。但跟那些东北来的大个子一比,我就像个半大的孩子。
我妈临来送我时,攥着我的手说,铁柱,到了部队好好干,混出个人样来。我爸在旁边抽烟,没说话,但我看见他转身的时候,眼角有东西亮晶晶的。
车开了,我们挤在车厢里,一路颠簸着往北走。三天三夜的火车,又坐了大半天的汽车,才到了部队驻地。大冬天的,那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分兵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有人站在操场上,排成几列。连长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念,念到名字的人出列,跟着各自的班长走。有的分去步兵连,有的分去炮兵连,有的分去侦察连。我竖起耳朵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铁柱,连长喊了一声。
我条件反射地向前迈了一步。
去后勤,养猪。连长头也没抬,在名单上划了一笔。
操场上一阵哄笑。我旁边的那个大个子捅了捅我,说,兄弟,你这身板,确实适合跟猪打交道。
我没说话,咽了口唾沫,感觉那天风特别硬。
后勤在营区最里面,一排矮平房,旁边用木板和砖头搭了几个猪圈。老班长带我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地方,他指了指那间屋子,说,你住这里,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喂猪。
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猪圈前,看着那些哼哼唧唧的猪,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从家里出发那天,我跟我妈说我一定要当个好兵,结果好兵没当成,倒是先当上了猪倌。
那天晚上,我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猪圈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是旧棉布做的,硬邦邦的,盖着不暖和。我想家了,想我妈做的酸菜炖粉条,想我爹那根不离手的旱烟袋,想家里炕头上那只老花猫。
想着想着,眼眶就热了。
我说,赵铁柱你哭什么,你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哭鼻子的。可那些软弱的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淌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灰蒙蒙的,老班长就来叫我了。他说,走,带你认认路。我跟着他转了一圈,除了猪圈,还有两个菜窖,三口大锅,一间杂物间。他指着那些东西说,以后这些都是你的活。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在部队养猪的日子。每天五点起来,先拌猪食。玉米面掺着菜叶子,还有一些剩饭剩菜,用大铁锹搅匀了,一桶一桶拎去猪圈。那猪圈的味儿,头一个星期我连饭都吃不下,后来也就习惯了。
营区里的人都认识我,但巧的是,没人喊我的名字。他们管我叫小矮子,或者猪倌。到食堂打饭的时候,那打菜的大师傅总能多给我舀一勺,也不知道是可怜我还是怎么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春夏秋冬,猪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养猪还真养出了点儿名堂——有一年母猪下崽,生了十二头,我愣是熬夜守着,一头一头接下来的,老母猪没奶,我就拿米汤拌着玉米面,用那种小奶瓶一头一头喂。那些小猪仔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连队那年年节,杀了猪,全营的人吃上了红烧肉。
营长来我们后勤表扬过我一回,说赵铁柱同志养猪养得好。那天我挺高兴的,觉得总算没给爹娘丢人。可高光时刻就那一会儿,第二天我还是照样五点起来,照样拎着猪食桶,照样闻着那股纯天然无公害的臭味。
有时候晚上闲着没事,我就蹲在猪圈旁边,看着那些猪哼哼唧唧地吃食。月光照下来,猪身上白花花的,看着还挺安静。我就想,人家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难道我赵铁柱这辈子就跟猪结上了缘?
其实我也想过找人活动活动,换个岗位。可我们村出来的,在部队里也没啥门路。连长倒是认得我,因为每次食堂杀猪,他都会过来看一眼,说我养得好。可也就仅此而已。
1980年的春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三月十六号,我翻过日历,在猪圈里给一头老母猪接生。忙活了大半宿,天亮的时候才躺下。睡到半晌午,突然有人咣咣砸门。
我一骨碌爬起来,拉开门一看,是通信员小刘。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跑了老远的路。他说,赵铁柱,连长让你去连部一趟,赶紧的。
我心里一沉,寻思着是不是哪头猪生病了。我连外套都没穿好,就跟着他往连部跑。到了连部,我看到连长和指导员都在,旁边还坐着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连长看到我,站起来,说,铁柱,这是师部来的李参谋。我赶紧敬了个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参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我,然后问了一句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说,赵铁柱同志,你在老家读过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读是读过,但也只是初中,那时候农村娃能读到初中已经算不错了。我赶紧点了点头。
李参谋又问了,说,那你考过大学吗?
我愣了。当兵之前,确实考过一次,差了几分没到分数线,后来就没再去想了。我把这情况如实一说,李参谋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那天下午,我就接到一个调令。白纸黑字,上面写着,调赵铁柱同志到师部文化教研室报到,参加全军文化统考集训队。
那个晚上,我躺在那张木板床上,一遍一遍地看着那张调令,总觉得是在做梦。我把手指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咬得还挺狠,出了血,才确定自己真的是醒着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部队开始重视文化教育,要从基层选拔一批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战士,参加文化统考,考上了就能进军校。老班长早把我的情况报到营里去了,营里又报到了师部。李参谋那天下来,就是专门来考察我的。
临走的头天晚上,老班长跟我喝了一顿酒。他说,铁柱,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该是养猪的料。他说这话的时候,我鼻子突然就酸了。三年了,我跟他一起喂了三年猪,没想到他比我自己还看得准。
第二天早上,我最后一次把猪食拌好,又把所有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那头我大半夜接生的老母猪,已经带着一窝小猪仔在哼哼了。我蹲在猪圈边上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舍不得。
我转身走的时候,老班长背对着我抽着烟,没回头。他说,走吧,这地方,本来就是你的跳板,不是你的终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到了师部文化教研室,我才发现,原来部队里像我这样的人,还真不少。有从炊事班来的,有从运输连来的,有从基建营来的。大家以前干的活儿五花八门,但来到这里的目的一样——参加统考,考进军校。
那一年,我白天学文化课,晚上在图书室里点灯熬油地复习。我基础差,底子薄,看着那些数理化题目头就大。可我一想到猪圈,想到老班长那句话,我又咬着牙硬撑了下去。
教员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了现在。他说,命运这东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你说你个子矮,可你要是自己先认了命,那谁都帮不了你。
1981年,我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军事院校。走的那天,我特意回了一趟老连队,先去看了老班长。他还在后勤,还在养猪,但养的猪好像比以前又多了几头。他看见我,咧嘴笑了,说,我就说嘛,你终究不是养猪的命。
我站在那个熟悉的猪圈前,看了看那些哼哼唧唧的猪,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张黑里透红的脸,眼眶莫名其妙地就湿了。
我说,班长,谢谢。他摆摆手,说,谢啥,好好学,给咱们后勤兵长长脸。
我敬了个军礼,转过身走了,没敢回头。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个子还是那么矮,一米六二,站在军校的队伍里,依然是最矮的那一个。可我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能有出息,跟个子高不高没关系,关键是你有没有那股劲儿。是,三年养猪的日子,我不但没长个子,手上的老茧倒是厚了一层。可我学会的,是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我本来就被人瞧不起,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可我挺过来了。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我早就退休了。可每回梦到部队,梦到那个猪圈,梦到月光下那些白花花的猪,我都会在梦里笑醒。老伴总说我,你这个人呐,就跟猪有缘分。我说,你懂个啥,这缘分不是我跟猪的缘分,是我跟自个儿命运的缘分。
人这一辈子啊,就像猪吃食一样,得有人给你倒食,也得你自己使劲儿拱。拱得动,这辈子就能往前走几步,拱不动,就只能在圈里待着。我没啥大本事,可我就是认准了一个理儿:别人把你分到哪儿,那是别人的事;你能走到哪儿,那是你自己的事。哪怕让你去养猪,你把猪养好了,照样能养出一条出路来。
这就是我那个年代的故事,一个身高一米六二、被分去养猪三年的小伙子,最后愣是用一张调令,把自己送进了军校大门的故事。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这日子不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出来的么?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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