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一女子与丈夫吵架后失踪,8年后丈夫接到电话:你妻子找到了
我叫赵德厚,今年四十二,衢州柯城区人,在双港那边开了个修车铺,修摩托车、电动车,顺带卖点配件。铺子不大,一间门面,门口搭了个雨棚,下雨天也能干活。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就是手巧,啥玩意儿到我手里拆巴拆巴就能修好。挣得不多,但养活一家人够了。
我老婆叫周小敏,比我小三岁,以前在超市当收银员。我俩结婚十二年,有个闺女,今年十一了,上小学五年级。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是那种过久了没啥话说的日子。我天天在铺子里跟扳手螺丝刀打交道,她天天在超市跟扫码枪打交道,晚上回家吃顿饭,她刷她的手机,我看我的电视,有时候一晚上说不了十句话。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俩吵了一架。吵的啥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嫌我天天在铺子里不回家,我嫌她天天念叨烦得慌。越吵越凶,她摔了个碗,我拍了下桌子。她指着我说“赵德厚我跟你过够了”,我说“过够了你就走”。她说“走就走”。收拾了个包,抱着闺女就出了门。
我以为她回娘家了。她娘家在龙游,坐大巴一个钟头。以前吵架她也回过娘家,住两天就回来了。我没当回事,第二天照常去铺子干活。第三天给她打电话,关机。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说“小敏没回来啊”。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没太慌,寻思她可能去哪个姐妹家住了。
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消息。她妈打电话来问“小敏找到没”,我说没有。她妈急了,说“你赶紧找啊”。我开始找。她那些姐妹、同事、同学,挨个打电话问,都说没见过。我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问了情况,做了笔录,说“有消息通知你”。
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带着闺女过。闺女那时候才三岁,天天哭着要妈妈。我不会带孩子,给她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做饭做得半生不熟。后来慢慢学会了,扎辫子会扎了,饭也会做了,虽然做得不好吃,但闺女不嫌弃,说“爸爸做的饭有爸爸的味道”。
我铺子照开,日子照过。每年过年,她妈都给我打电话,问“小敏有消息没”。我说没有。她妈在电话那头哭。我说“妈你别哭,我还在找”。其实我知道,找不着了。八年了,一点消息没有。人要是还活着,不可能八年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她最疼闺女,不可能不想闺女。
去年秋天,我把铺子重新收拾了一下,换了块新招牌,叫“德厚修车”。闺女说“爸你这名起得跟你人一样土”。我说“土咋了,土实在”。
今年三月份,一个礼拜二的下午,我正在铺子里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衢州本地的座机。我接起来,那头是个女的,声音挺年轻:“请问是赵德厚吗?”
“我是。”
“我是衢州市救助管理站的。你认识周小敏吗?”
我手里那把扳手差点掉地上。
“认识。她是我老婆。”
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说:“赵先生,你妻子在我们站里。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站在铺子门口,太阳晒着后脖子,烫得慌。我说:“你再说一遍。”
“周小敏,女,三十九岁,身份证号3308xxxxxxxxxxxxxx,你核对一下。”
我核对了一遍,对得上。我说:“她在你们那儿?她咋在你们那儿?”
那头说:“赵先生你来了再说吧。她情况有点特殊。”
我挂了电话,蹲在铺子门口抽了根烟。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回才点着。抽完了我给隔壁修电动车的孙哥打了个招呼,说“孙哥帮我看下铺子,我出去一趟”。孙哥问“咋了”。我说“找着我老婆了”。孙哥愣了一下,说“找着了?在哪儿?”我说“救助站”。他说“那你赶紧去”。
我骑电动车去的。救助管理站在西区那边,我骑了二十多分钟。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八年了,她在哪儿过的,为啥不回家,为啥不给家里打电话。她是不是跟人跑了?是不是不要我跟闺女了?还是出了啥事?
到了救助站门口,我站了一会儿才进去。一个年轻女的接待的我,姓刘,叫刘倩,是站里的工作人员。她把我领到一间办公室,倒了杯水,说“赵先生你坐”。
我说:“我老婆呢?”
她说:“赵先生,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你妻子是上个月被派出所送来的。她在市区一个桥洞底下住着,被巡警发现了。问她叫什么,她说不清。问她家在哪儿,她也说不清。身上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就一个蛇皮袋,里头几件衣服。”
我说:“说不清?她脑子有毛病?”
刘倩说:“我们带她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是精神分裂症,发病有几年了,症状是记忆混乱、言语不清、有时候认不得人。她身上啥也没有,我们比对了好几天,才从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比对上,确认是周小敏。”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刘倩说:“赵先生,你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的状态,可能跟你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我跟着刘倩去了后面的房间。推开门,里头搁着几张床,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女的,瘦得脱了相,头发剪得短短的,穿一件救助站发的灰色运动服,脸朝着窗户外面看。
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周小敏。”
她没回头。
我又喊了一声:“小敏。”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头啥也没有,跟看个陌生人一样。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说:“小敏,是我,赵德厚。”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说:“赵德厚?你咋在这儿?”
我心里一紧,她还认得我。
她又说:“你咋瘦了?”
我嗓子眼发堵,说:“我没瘦,还那样。”
她说:“闺女呢?闺女上学了没?”
我说:“上了,五年级了。”
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窗外了。
刘倩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能想起以前的事,糊涂的时候谁也不认得。”
那天下午我办了手续,把她接回家了。她走的时候啥也没带,就那个蛇皮袋。我拎了拎,轻飘飘的,里头就几件破衣服。我把她扶上电动车后座,她搂着我的腰,一路上没说话。
回来以后
回家了以后,她坐在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家里还是那个家,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电视还是那个电视。她看了一圈,说:“这房子没变。”
我说:“没变。”
她说:“你也没变。”
我说:“我没变。”
她说:“我变了。”
我说:“你瘦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说:“瘦了好,瘦了省布料。”
我笑了。她也笑了。笑完了,她又转过头去看窗外了。
晚上闺女放学回来,看见沙发上坐了个女的,愣了一下。我说“念初,这是妈妈”。闺女站在门口,书包都没卸,看着她妈。她妈看着她,招了招手:“念初,过来。”
闺女走过去,站得远远的,不敢靠前。她妈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说:“长这么大了。”
闺女说:“妈你去哪儿了?”
她妈想了想,说:“妈迷路了。”
闺女说:“迷了八年?”
她妈说:“八年?这么久?”
闺女哭了。她妈也哭了。我站在旁边,心里跟刀剜似的。
那八年
后来我带她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精神分裂症,发病大概有六七年了。推算下来,她大概是在离家两三年后发的病。医生问她那几年在哪儿,她断断续续说了一些,我拼凑了一下,大概是这样的:
她离家那天,抱着闺女坐大巴去了杭州。她有个小姐妹在杭州打工,她想去投奔。到了杭州,小姐妹没找着,手机也没电了,身上带的钱花完了。她在火车站待了两天,有个男的凑上来跟她搭话,说给她介绍工作。她跟人走了,去了一个什么地方,她说不清楚。干了几个月,没挣着钱,那男的也不见了。她从那儿跑出来,一路往西走,走哪儿算哪儿。在义乌待过,在金华待过,在龙游待过。打零工,洗碗、发传单、捡废品。后来脑子就开始不清楚了,有时候记不得自己叫啥,有时候记不得家在哪儿。再后来她一路流浪回了衢州,在市区桥洞底下住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被巡警发现。
我问她:“你为啥不回家?”
她说:“我想回家,可我找不着路。”
我又问她:“你为啥不打电话?”
她说:“我不记得号码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她说完这些话,一句话说不出来。
现在
现在她在家住着,每天吃药,定期去医院复查。清醒的时候能帮我做做饭、扫扫地,糊涂的时候坐在阳台上一坐一下午,看着楼下的人来车往。
闺女一开始不敢跟她亲近,过了俩月慢慢好点了。现在放学回来会喊一声“妈”,她妈应一声“哎”。就这俩字,我等了八年。
上礼拜我带着她跟闺女去了一趟龙游,看她妈。她妈八十多了,看见闺女回来了,搂着哭了半天。哭完了老太太拿拐棍敲我,说“你咋看的人”。我说“妈你打吧,是我没看好”。老太太敲了两下不敲了,说“回来了就行”。
从龙游回来的路上,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搂着我的腰,忽然说了一句:“赵德厚,那年吵架,是我不对。”
我说:“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过够了你就走’。”
她说:“你说得对,我是走了。走了八年。”
我说:“回来了就行。”
她说:“你不怪我?”
我说:“怪过。后来不怪了。”
她说:“为啥不怪了?”
我说:“怪你有啥用?怪你你能回来?”
她搂紧了一点,说:“赵德厚,你这人嘴笨,可心好。”
我说:“你才知道?”
她笑了。风从耳边刮过去,衢州的秋天,桂花香一阵一阵的。我骑得不快,心想,八年了,这条路我骑了八年,头一回后座上坐着人。
回到家,闺女在写作业,她妈去厨房做饭。我坐在铺子门口抽了根烟,隔壁孙哥问我“你老婆咋样了”。我说“好多了”。他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说“孙哥,你说这人一辈子,图啥”。他说“图个团圆呗”。我说“对,图个团圆”。
我掐了烟,进屋吃饭。桌上搁着三个菜,一个炒糊了的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咸了的炒青菜,一个没搁盐的紫菜汤。闺女吃了一口,说“妈你炒的菜真难吃”。她妈说“难吃你也得吃,妈八年没做饭了”。闺女说“那你练练呗”。她妈说“行,妈练”。
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嚼了嚼,糊了,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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