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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少朋友都在讨论国产大飞机C919,很多人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同样是干线客机,C919跟波音、空客的成熟机型比,到底差在哪里?是不是仅仅发动机不行?是不是整机技术全面落后?前段时间我刚好搭乘了一趟C919商业航班,完整体验了起飞、巡航、降落全过程,也在候机和机上跟机组、常飞国际航线的旅客简单交流过,结合这些真实乘坐感受,再对照公开的行业资料,想跟大家客观聊一聊。很多人对这个差距的理解其实很片面,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全方位代差,两者更多是发展阶段、运营积累、全球供应链适航体系上的差别。

先把一个最常见的误区讲清楚,不少人一提C919,第一反应就是发动机是外购的,所以整机就不算完全自主,跟波音空客差距巨大。这个想法其实把大飞机的复杂程度想得太简单了。干线大飞机,本质不是单一零部件的比拼,而是一套极其庞大的系统工程。飞机要把气动设计、飞控系统、航电、结构材料、液压、环控、起落架,还有成千上万的机载设备整合在一起,还要保证几十万次飞行循环里稳定可靠,拿到全球主流适航认证,建立完整的售后维修、备件供应、飞行员培训体系,这整套能力,才是波音和空客积累了几十年的核心家底。C919现在采用国际成熟供应商的动力系统,是全球民航行业通用做法,并不是独有的选择。就算是波音和空客的新款机型,也会根据项目需求选择罗罗、GE、普惠等不同厂商的发动机,并不是每一款新飞机都坚持全部自研动力。所以不能单凭发动机这一项,就直接判定整机技术差距非常悬殊。

再说说乘坐层面的直观感受,这也是这次亲身乘坐最直接的体会。起飞阶段,推背感平稳,没有明显突兀的抖动;巡航的时候,客舱内部噪音控制表现不错,跟我之前坐过的同级别波音737、空客A320系列相比,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噪音劣势。客舱内饰布局、座椅间距、通风、照明这些旅客能直接感知的部分,设计思路已经非常贴近现代民航的使用习惯,空乘操作的航电显示屏,界面清晰,人机交互设计也很成熟。很多网友之前担心国产飞机舒适性差、颠簸反应大,实际乘坐下来,在常规气象条件下,飞行品质是稳定可靠的。当然,民航飞行本身受气流、机场条件影响很大,单次航班的感受,不能等同于所有工况下的全部性能,这点一定要客观看待。

那真正的差距到底体现在哪里?第一点,就是长期运营数据的沉淀。波音737、空客A320这两个系列,从上世纪立项到现在,已经运营几十年,经过全球几十万架次、几十年各种极端环境的考验,高温、高寒、高原、强风、雷雨,各种罕见故障、特殊工况都积累了海量真实飞行数据。设计师可以依靠这些历史数据,不断迭代优化设计,排查隐藏的设计隐患。C919是全新研制的机型,正式商业运营时间还不长,积累的运营样本、长期老化测试数据、各种特殊环境下的实战运行经验,相比老牌机型还有很长的积累周期。大飞机行业有一句很实在的话,一款成熟客机,是飞出来的,不是图纸画出来的。新机型需要持续跑商业航班,收集运行反馈,不断优化改进,这个时间窗口没办法人为大幅压缩。

第二点,是全球适航认证与市场认可度。波音和空客的机型,很早就拿到中国、美国、欧洲等多个地区的适航证,全球各大航司、维修机构、地勤人员都非常熟悉这两款机型的维护规范,飞行员转机型培训体系也非常完善。C919目前已经取得国内适航证,并且稳定开展国内商业运营,但是拓展海外市场,还需要逐个目标地区完成对应的适航审定。适航审定不是简单走流程,是一套非常严格的审查体系,需要按照当地法规完成大量验证试飞、文件审查,周期很长。海外航司在采购的时候,除了飞机本身性能,还会考虑后续维修网络、备件全球调配、机组培训、保险配套这些综合因素,这些配套生态,都需要时间慢慢搭建,不是飞机造出来之后,海外市场就会立刻全部接受。

第三点,供应链与全产业链自主迭代能力。这里要区分两个概念,C919是我国自主总体设计、自主总装集成,拥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但是部分机载系统、零部件,现阶段还是选用全球成熟供应商产品。波音空客同样是全球化采购模式,并不是所有零件都在本国生产,但是他们经过几十年发展,已经培育出一整套配套产业集群,上下游供应商长期协同,形成稳定的技术迭代能力。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掌握总体设计和集成这个最核心的顶层能力,后续可以随着项目推进,逐步推动国产替代,一步步提升国产化比例。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大飞机项目一旦盲目追求短期全部国产化,很容易影响整机可靠性,反而违背民航安全第一的原则。

这里还要纠正另一个极端观点,有一部分人觉得,既然C919已经成功商业运营,那就说明它已经和波音空客没有差距,完全可以平起平坐,马上大规模替代。这个看法同样不够理性。民航业对安全的要求是极致严苛,一款新机型,从首飞、取证到成为全球公认成熟主力机型,本身就需要漫长爬坡期。波音空客发展这么多年,也依然会持续升级改款,不断推出新一代版本,没有任何一款客机是定型之后永远不再改进。C919现在处在非常关键的成长期,它的定位,是满足国内干线航空市场需求,给国内航司增加新的机型选择,打破长期单一依赖国外机型的局面。它的意义,首先是补上我国大型干线客机自主研制这块短板,建立我们自己大飞机研发制造体系,培养一批航空设计、制造、试飞的专业人才队伍,这套体系和人才,是比单款飞机更加宝贵的长期财富。

从国内航司的角度来看,引进C919,也有非常现实的价值。过去国内干线机队,长期主要依靠波音、空客,采购价格、维修定价、备件供应,很多时候议价空间有限。现在有了国产干线客机作为新选项,国内航司在机队规划、采购谈判上,就多了一份选择。同时,C919的运营,也会带动国内航空维修、航材、培训相关产业发展,拉动高端制造产业链升级。这也是国家坚持大飞机项目的重要考量,不是单纯造一架飞机,而是带动整个高端制造业向上突破。

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到,后续还有不少功课要做。比如持续提升运营可靠性,扩大运营航线,积累不同机场、不同气候条件下的运行经验,完善海外维修保障网络,推进国产动力等关键技术的研发验证。这些工作都需要耐心,大飞机是国家级长期工程,不是几年之内就能全部追平百年航空工业积累。我们既不要妄自菲薄,觉得国产大飞机一无是处,也不要盲目吹捧,忽视客观存在的发展阶段差距。

这次乘坐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国产大飞机已经交出一份很不错的起步答卷。它证明我们国家有能力独立完成干线客机的总体设计、总装和商业运营,这个突破本身就非常了不起。但是成熟度、全球运营生态、长期数据积累,和波音空客老牌机型相比,确实还有追赶空间,这个差距不是技术代差,更多是时间、经验、配套生态的差距。这种差距是可以通过持续飞行、持续迭代慢慢缩小的,并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民航工业是国家高端制造皇冠上的项目,需要全社会理性看待,多一点耐心,给国产大飞机成长的时间。每一次商业航班飞行,都是在为后续改进积累宝贵数据,未来随着改款升级、国产化提升、适航拓展,C919还有很大成长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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