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统计局发布的数据里,一组餐饮数字很说明问题:10月全国餐饮收入5235亿元,增长0.7%,可其中限额以上单位只有1459亿元,同比下降2.9%。大馆子在掉,总盘子还在涨,商场空荡荡、街边排长队,在统计表上找到了对应。
限额以上餐饮,指的是年营业额200万元以上的企业,商场里的连锁正餐、高档酒楼多半在这个范围。它们下滑,总数仍为正,增量只能来自小店、快餐和街边摊。
人们没有停止下馆子,只是从人均两三百块的包间,挪到了十几二十元一顿的面馆和小吃铺。人流也没有消失。
据交通运输部统计,9月份开通城轨的54个城市共完成客运量28.3亿人次,通勤、出行照常。出门的人一点不少,愿意掏大钱的人少了,于是出现一种奇特的景象:商场里有人逛,收银台前没人排;夜市和社区小馆子,饭点却要等位。
回头看,这股风向转得并不突然。前些年,城市商业综合体大规模扩张,网红餐厅、精品咖啡、轻奢门店一家挨一家开,消费被包装成一种生活方式,好像不去打卡就跟不上潮流。
那时收入预期向上、资产价格上涨,人们愿意为氛围和面子付钱。后来,几样东西同时变了。
房价调整让不少家庭的账面财富缩水,收入增速放缓,就业也承受压力,10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1%。账面财富缩水的家庭,花钱自然先砍掉可有可无的部分,人均几百元的聚餐、几千元的包,首当其冲。
另一边,日常过日子的成本在下降。10月CPI同比上涨0.7%,食品烟酒及在外餐饮下降1.6%,鲜菜下降16.9%,猪肉下降8.6%。
菜篮子便宜了,在家做饭、买熟食、吃快餐都更划算,街边小店也能靠低价走量,把客流从商场里分流出来。零售业态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
1至9月,限额以上零售单位中,便利店增长5.2%,超市增长4.1%,都跑赢了社零整体增速。离家近、价格透明、买完就走,这种购物方式正在替代周末专程去商场的老习惯,社区成了消费的新重心。
网购的结构同样在倾斜。1至9月网购实物商品里,吃类增长15.8%,穿类增长3.4%,用类只增长0.8%。
即时零售让买菜买水果半小时到家,吃的方面舍得花,用的方面能省则省,这和街头小吃店热闹、商场百货冷清是同一条逻辑。真要说老百姓不花钱,数据并不支持。
刚结束的双11也是一面镜子。星图统计的全网成交额增速回落到4.8%,热闹程度远不如从前,可家政保洁、旅行度假类订单卖得很好。
熬夜抢购大件的人少了,提前囤好保洁、订好酒店的人多了,钱花得更有计划,也更贴近日常需要。所以纯过日子,并不等于缩衣节食。
它更像一种算账方式:吃得好一点没问题,体验值得的事照样去做,但不再为品牌溢价、为社交排场多掏钱。这种转变发生在大量普通家庭身上,商场的冷清和街边的热闹,只是它在城市里留下的投影。
说全民进入这个时代,也略显绝对。10月乡村社零增长1.5%,城镇只增长0.2%,县城和农村的消费韧性更强。
高收入群体在高端旅游、专业装备上照样舍得花钱,被压缩的主要是中间层那部分装点门面的支出,消费在分层,并没有统一降温。对商场来说,这是必须面对的考题。
同质化的品牌组合、高昂的租金、人均动辄两三百的餐饮,已经很难吸引会算账的顾客。能扛住的商场,多半在做两件事:引入社区化的平价餐饮和生活服务,增加亲子、运动、展览这类能带来停留时间的体验业态。
街边小店的热闹也有隐忧。客流多,客单价低,房租、人工和食材任何一项上涨,利润就会被吃掉,价格战打下去容易两败俱伤。
这类小店真正的护城河,在于口味稳定、出餐快、卫生让人放心,单纯比便宜走不远。政策层面也在顺着这股趋势发力。
商务部等部门推出的服务消费提质惠民行动,重点放在家政、养老、托育等民生领域;10月发布的科技兴商意见,提出商品消费提质与服务消费扩容一起推进。思路很清楚,在老百姓真正需要的地方增加好供给。
过日子式消费会持续相当长时间。它源于对收入和资产的谨慎预期,这种预期的修复需要就业、收入、房地产几方面一起改善,很难一两个季度扭转。
但谨慎不等于停滞,只要供给对路、价格公道,消费依然有空间。对普通家庭,这种心态值得肯定。
量入为出、把钱花在吃得健康、住得舒服、陪伴家人上,远比刷爆信用卡追逐所谓精致更踏实。对商家而言,与其抱怨顾客变抠,不如重新研究顾客到底需要什么,把性价比和真诚服务当成新的卖点。
商场空荡荡,街边排长队,全民开始进入纯过日子时代了吗?看到的是一场消费观念的重新排序:面子让位于实惠,商品让位于服务,远方的商场让位于家门口的小店。
纯过日子并不意味着日子过得差,很多人只是过得更清醒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