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不少城市的幼儿园门口挂起了南瓜灯,贴上了黑蝙蝠。来接孙女的老人常会收到一张通知:周五办万圣节派对,请家长准备服装。同在十月的重阳节,园里多半只在群里发了句"记得孝敬长辈"。

回家路上,奶奶问孙女知不知道重阳节,孩子摇摇头;再问她万圣节打算扮什么,小嘴能说上一大串。这样的对话,不少家庭都碰到过。孩子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记住了幼儿园里最热闹的那件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夏天有条热搜,把招牌背后的样子翻了出来。8月13日,"两女子帮黑人至中国幼儿园任教被判刑"上了微博热搜。很多人以为是新案子,其实这是一起被舆论重新翻出的2021年终审案件,过了好几年又被人想起来了。

钱怎么走的也有记录:相关教育机构将薪酬统一支付给王越群,再由其向外教分发。两人2018年9月落网,2020年12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做出了一审判决。2021年4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二审裁定,主犯维持七年三个月的刑期。

链条能转这么久,光靠造假的人撑不起来。有媒体梳理裁定书后提到,沈阳市人社局外国专家工作处工作人员盛某某,明明知道提交的学历材料全部造假,仍然违规审核通过,并且收受十八点七六万元好处费,此人后来另案获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幼儿园自己人动手的也有。北京通州一家幼儿园,负责外教管理的夏某,欲招收两名不符合学历条件的外国人担任外教,以16600元的价格委托王某制作虚假学历证书等资料。后来是外交部领事司发现使馆认证有问题,两人都被判了刑。

幼儿园图的是什么,有分析说得很直接:不但能挂上"纯外教授课"的噱头,又能大幅度降低师资成本。观察者网在报道里追问了几个问题,包括外教资质审核是否存在"形式化"漏洞?教育机构用人审查责任为何失灵?中介公司监管是否存在盲区?

这股冲动在2026年只会更强。从2025年秋季学期起,公办园大班保教费全免,财政部近期下达2026年支持学前教育发展资金458亿元,比上年增加125.6亿元,增长38%。普惠园越便宜,高价园越得给家长一个多花钱的理由,"国际化"三个字成本最低。

假外教,公安和法院能管。另一件事更难管:园里一年的活动怎么排。洋节办成全年高潮,端午、中秋发块点心就算过了,二十四节气、老童谣、跳房子孩子很少听说。这些都不犯法,可孩子心里那杆秤,就在这一年一年里悄悄偏了。

三到六岁的孩子不太会听道理,但很会看。哪个节日最隆重,哪位老师被夸得最多,孩子自己就能得出结论。民族认同落到孩子身上其实很具体:过年为什么贴春联,端午为什么吃粽子,月亮圆了一家人为什么要坐到一起。

类似的争论,一百年前就有过。1926年,陶行知写《创设乡村幼稚园宣言书》,说当时的幼稚园害了三种病:外国病、花钱病、富贵病。弹外国琴、唱外国歌、讲外国故事,学费又贵,普通人家的孩子进不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来有意思,当年最早喊"中国化"的,恰恰是最懂外国教育的人。陶行知和陈鹤琴都在美国学过教育。1923年,陈鹤琴在南京自己家里办起鼓楼幼稚园,摸索适合中国孩子的教法,后来他提的主张里,头一条就是幼稚园要适应国情。

今天常拿来做招牌的蒙台梭利、瑞吉欧,在老家也都很"土"。蒙台梭利1907年在罗马的贫民区办起"儿童之家";瑞吉欧是二战后意大利一座小城里,家长和老师一砖一瓦办起来的。人家学问的根就扎在自己的街坊生活里。

所以挑幼儿园时,"有没有外教"不该排第一个问。合法的外籍教师得有外国人工作许可证和公安出入境部门签发的居留许可,家长完全可以请园方拿出来看。再问一句:一年里排了几个传统节日的活动,教没教过本地的老童谣?

家里老人能做的也不少。不少孩子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接送的,路上讲一段牛郎织女,端午一起包个粽子。再过两个多月就是春节,让孩子跟着贴春联、包饺子,再听长辈讲讲年兽的故事。这些不花钱的事,孩子往往记得最牢。

孩子将来走多远、看多大的世界都是好事,只是出门前,得先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幼儿园这三年,就是给这份"知道"打底子的时候。底子用什么料打,园长要上心,家长要上心,接送孩子的老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