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的机器又卡纸了。我把手伸进出纸口,把那张皱巴巴的简历拽出来,边角已经卷了。老板探过头看了一眼,说没事,还能用。我看了眼手机,两点四十一,盛乐校区东门离这儿骑车还要二十分钟。

我把三份简历塞进透明文件袋,骑上电动车就往北走。十月的风已经凉了,吹得文件袋哗哗响。路上全是往校区方向去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五成群。

有个女生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背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几个字。

我不是应届生了。两年前我从这个校区毕业,学的是生物科学,师范类。考了两次编制,第一次差一点二分,第二次差零点五。我妈在电话里说,差一分也是差,你再考不上,村里人该说闲话了。我说我知道。

到盛乐校区的时候,两点五十八。宣讲的教室在行知楼三楼,我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个男生靠着墙翻简历,封面上印着“2027届毕业生”。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文件袋里的三张纸,最上面那张的边角还翘着。

教室门开着,里面坐不下,好多人站在后排。我挤到靠门的位置,看见讲台上坐了三个人,两女一男,面前摆着矿泉水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男的先开口,说自己是包头三中办公室的,姓李,今天来就是跟大家见个面,介绍一下学校的情况。

他说,包头三中这次预计招二十三个人,学科有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还有体育和心理。底下有人小声问“生物招几个”,他没接,接着讲待遇。

“我们是市直属中学,编制是有的,第一年见习期,工资到手四千多,公积金双边一千二。学校有宿舍,两人一间,食堂一天十块钱能吃饱。”他顿了一下,“包头这个地方,房价不高,生活成本低,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李老师继续讲,说学校这两年换了新校长,抓教学抓得紧,年轻老师有空间,但也累。“班主任肯定要当的,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你们考虑清楚,别光看编制。”

这话说得实在。我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跟她同伴说:“六点半到校?那得住学校旁边。”

宣讲讲了四十分钟左右,后面是提问。有人问服务期几年,李老师说五年,违约有违约金。有人问往届生收不收,李老师说收,但要看岗位竞争情况。

还有人问体育老师要不要带足球队,李老师笑了,说体育组的事他定不了。

三点五十左右,李老师说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可以把简历留下来,他们回去初筛,后面等考试通知。教室一下乱了,前排的人站起来往讲台走,后排的往前挤。我夹在中间,手里的文件袋被挤得贴在胸口。

轮到我的时候,讲台上已经摞了两小叠简历。我把最上面那份递过去,李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住了。

“你哪年毕业的?”

“二〇二四年。”

他抬眼看我:“应届?”

“往届。”

他把简历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眼,“生物科学,高中教师资格证。你在哪儿工作过?”

“在呼市一家私立学校代过一年课,后来辞职全职备考。”

李老师点了点头,把简历放到右边那摞上。“生物我们这次招两个,”他说,“目前报名的已经六十多个了,应届的居多。往届生我们也看,但说实话,竞争比较激烈。”

我说我知道。我本来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在私立学校带过高一,比如我第二次考编笔试过了面试没过,但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了。李老师冲我点了下头,意思是简历放下就行了。

我退到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有个学妹追出来,说学长你也来了,我说嗯。她说她们班来了七八个,生物就两个名额,感觉没什么戏。我说先投呗。她说学长你上次不是差一点吗,这次好好考。我说好。

走廊尽头还有人在排队递简历。我看见一个男生手里那摞东西,除了简历还有教师资格证复印件、普通话证书、奖学金证书,装订得整整齐齐,像一份标书。

我低头看自己文件袋里剩下的两份简历,最下面一页还印着去年找工作时用的手机号,那个号我已经注销了。

四点半,我从行知楼出来。天已经开始暗了,盛乐校区门口的灯亮了一排。我掏出手机,我妈的未接电话有两个。我回过去,她问:“投上了没?”

“投上了。”

“那好好准备。”

“嗯。”

“你爸问你钱够不够花。”

“够。”

挂了电话,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两年前毕业那天,我也是从这个门出去的,那时候觉得编制是迟早的事,不过是多考一次少考一次的问题。

现在站在同一个地方,文件袋里剩两份简历,明天还得去另一场宣讲看看。

电动车停在南门,我走过去的时候,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我把文件袋往外套里塞了塞,骑上去,往租房的方向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还有学生往校区里走,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简历。

十月的包头已经供暖了,呼市还没有。我想了想,明天把剩下两份简历也打印了吧,一份多留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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