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宝仪拿到了香港大学的毕业证书之后,也许会认为自己现在可以向周海洋提出要求了。要劝他转行做高科技产业,并且把之源集团重新包装一下,去做合法的事情。但是周海洋并不想就此罢休。对她而言,谭宝仪的能力是可以被利用的,并不等于她能获得庇护。
这就是她的难处所在——虽然她并不笨,但是却把聪明都用来猜测周海洋的想法上了。认为已经知道他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并且依靠自己的能力来获得名声、地位以及出路。结果是这两样东西周海洋都没有给到她。
两个人的关系,在别人眼里是很清楚的。强礼彪把周海洋叫做“大哥”,但是没有人叫谭宝仪“大嫂”。称呼只是一种表象,而周海洋从来没有把她的存在放在自己的生活中去考虑。和林如意在一起的时候,他会考虑到孩子的抚养以及事故发生之后的事情;而跟谭宝仪在一起的时候,则会想一想她能为自己做些什么。
谭宝仪想要洗白,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有文化水平和能力,并且看到了继续走下去的风险。但是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周海洋身上,希望他能够转变自己的想法。问题在于,周海洋的生意与绿埜集团的曹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复杂的利益链条中,他最关心的是怎样才能保全自己,并不打算带着谭宝仪一同离开。
砻云县的事情已经表明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省里的专案组来查税的问题,孙常存被抓了。之前孙常存背着周海洋、谭宝仪把妻子儿女送到国外去,但是还是被周海洋的人发现了。周海洋让孙常存选择是选家人还是自己的时候,孙常存选择了为了家人而舍弃自己。
砻云县的骗税线索就此中断,周海洋也就放弃了当地的业务以及三张专属票据。严平安事后总结得非常明白:周海洋有上面的人照顾着,在下面也有负责的人在做事情,一有问题就会被分割开来处理,并且还会换个地方接着干下去。欧阳煦和唐慕云都认为他是虚假出口退税的主要负责人,但是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所以案件最终没有结果。
这段经历也可以说明为什么周海洋不听谭宝仪的话而要对付严平安。五年前谭宝仪就提出过要解决严平安的问题。周海洋不同意:严平安了解一些情况,但是手中没有证据,而且家里人也是他的顾忌,所以周海洋觉得局势还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但是谭宝仪一直认为严平安是对自己的一种威胁。等到严平安反制了源集团的会计苏晓景之后,拿到了账本并且实名举报了周海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谭宝仪、强礼彪二人一起对付这个麻烦,并且请来了公安局的人帮忙。沈启光坐镇指挥,牛强生负责调度全市力量去搜捕严平安,理由是他与苏晓景盗窃了公司的秘密文件。
严平安利用自己是出租车司机以及反侦查的能力离开了春江市,并且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更为严重的后果就是苏晓景之后被强礼彪从酒店楼顶上推下去而造成了一起杀人案件的发生。谭宝仪所推行的行为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后来她才告诉周海洋这件事。表面上周海洋不追究,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认可了她的做法。谭宝仪越过了他的擅自行事,已经触及到了他最为重视的控制权。强礼彪又犯了一个错误就是由于他对谭宝仪的信任而没有告诉周海洋。周海洋一直要求他对自己绝对忠心。从周海洋的角度来看,如果强礼彪把谭宝仪排在了自己的前面的话,那么他就不能被信任了。
这并不是简单地“选错了队伍”。强礼彪没有理解到周海洋对于忠诚的要求是单方面的:下属可以为他做事,但是不能自己做主决定谁重要。如果下属的选择存在风险的话,那么周海洋就会去切断它。开始的时候强礼彪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等到看清楚了这个道理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欧阳煦现在是春江市稽查局的局长,并且成立了“谷雨行动”来查处以周海洋为首的一伙骗取税收的人,同时也想找出税务系统中已经被污染了的人。周海洋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情绪,因为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其他的准备。最差的结果就是放弃这个生意,并把过错推到谭宝仪身上。
这就是谭宝仪所面临的困境。她认为自己的实力可以换取到安全,但是周海洋却把实力当成继续发展的理由;她想要促使他转为合法经营,而周海洋则在想如何保持现有的利益。她越是能干,就越是适合做更多的事,并不是说这样就能得到保护。
谭宝仪对于严平安步步紧逼的行为属于严重的判断失误,而把洗白的希望放在周海洋身上的行为则是更早之前的错误判断。她想要得到一个不会停止的人给她的确定的将来。港大文凭并没有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情感以及她在谈判中所处的位置。
周海洋把她的地位提到很重要的地方,并不意味着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会保护她。谷雨行动开始之后,谭宝仪就有可能要为此付出代价了。她并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失败,而是因为她一直坚信可以改变周海洋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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