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年初说过一句话:“不纠结这个数字,不能被数字拖累。”今年前三季度,徐州GDP达到7591.45亿元,同比增长5.1%。按这个体量,徐州离万亿只差临门一脚。可2026年的市政府工作报告里,没有提这件事。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把“万亿”做成横幅。一座即将进入万亿俱乐部的城市,选择把数字放一边。这个场景比数字本身更有意思。
江苏已经有5座万亿城市:苏州、南京、无锡、南通、常州。徐州是第6座。全国省份里,江苏是唯一拥有5个万亿城市的省份,广东是4座,浙江、山东是3座。数字摆在这里,但数字只是结果。要理解江苏为什么这么强,得看数字下面那层东西。
先看均衡。广东是“双核引领”,深圳、广州两个城市在前三季度贡献了48.5%的全省GDP。四川成都前三季度GDP超过1.9万亿元,第二名绵阳是3403.8亿元。河南郑州前三季度GDP11862.1亿元,第二名洛阳是4735.1亿元。江苏13个设区市之间的GDP差距是最小的。宿迁、连云港前三季度GDP都超过了3600亿元,这个数据放在河南能排到第四名。扬州、盐城2025年GDP已经超过8000亿元,泰州超过7000亿元。13个城市里,12座在2025年迈过了5000亿元门槛。
这种均衡不是“大家平均分一点”。江苏的均衡,是每个城市都有拿得出手的产业。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江苏有14个,覆盖全省13个市。无锡深耕集成电路,给AI算力做硬件底座;常州做新能源,动力电池产业链全国领先;南通船舶海工出口占全国1/3以上;徐州工程机械带动上下游300多家企业;苏州生物医药聚集了药明康德、信达生物等1300家企业。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国家队”产业,不是靠一个大哥撑场,后面跟着一群小弟跑步。
再往下看,江苏的强,城市是树冠,根在县区。全国百强县,江苏占了1/4,前十名占了6个席位,昆山、江阴、张家港包揽前三。南通下辖的7个县,全都超过1000亿元。万亿城市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底下有一层厚厚的“千亿县”土壤。县域工业化把产业链配套、就业、税收留在本地,城市不是靠行政资源堆出来的,而是从县区一层一层长出来的。
江苏的制造业也不是今天才建强。上世纪80年代,乡镇企业异军突起,“苏南模式”让江苏完成从农业省向工业省的转变。90年代,昆山自费办开发区。2000年沿江开发,2010年转型升级,2020年“智改数转网联”。四十多年攒下的家底,即便有了集成电路、新能源这些新产业,传统产业也没有放弃。纺织、化工仍然是国内最大最先进的产业集群,只不过经过数智化改造,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江苏制造业覆盖331个行业大类、179个中类、609个小类,是全国制造业门类最全的省份。信息化、工业化融合发展,连续11年位居全国第一。
规模大只是第一步。江苏有16所高校,48个学科入选“双一流”,44家全国重点实验室。这些实力没有停留在论文和纸面上,而是被企业转化成一份份订单。科创板、北交所上市公司数量全国第一;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3022家,全国第一;科技型中小企业9.4万家,全国第一;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指数连续5年全国第一。
苏州的生物医药是“原料药——中间体——制剂——医疗器械”的完整闭环;南通的船舶海工从钢板切割、分段制造一直到总装调试,所有环节齐全。产业链全链闭环、技术掌控、生态协同,这些词听起来硬,落到企业身上就是:不用到处找配套,隔壁就能解决。
江苏的强,还强在政府不怎么抢数字的风头。徐州说“不能被数字拖累”,不是客套话。万亿城市是一个门槛,但门槛不是目标。城市真正要的是产业链、就业、税收和配套能力。数字到了就到了,数字没到也不影响企业开工、货车跑高速、实验室做实验。这种务实,比挂横幅更难。
江苏也有短板。2025年江苏公布的人口是8581.8万人,较上一年减少8万人。幅度很小,却是江苏自1978年有公开数据以来第一次下降。出生率4.2‰,低于全国5.63‰,也低于广东7.82‰。60岁及以上常住人口2274万人,占比26.7%,比全国平均高3.69个百分点。
江苏的产业根基是制造业,规上工业增加值长期全国第一,但化工、钢铁、高端装备、电子元器件等都是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且大多企业面对的是企业,生产的不是消费级终端产品。企业做得很大、很强,但在年轻人、普通人心里不一定有更高品牌知名度。恒力石化就是一个例子。很多企业是细分领域冠军,对从业者要求更高,但江苏的产业特点决定它不是美团、淘宝那样的平台经济模式,能吸纳更多就业。人口和产业结构这两件事,不会因为多一个万亿城市自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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