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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山为宅兮草为堂——读卢鸿《嵩山十志·草堂》- 嵩岳后山系列111『原创』
卢鸿《嵩山十志·草堂》
草堂者,盖因自然之谿阜,前当墉洫;资人力之缔构,后加茅茨。将以避燥湿,成栋宇之用;昭简易,叶乾坤之德,道可容膝休闲。谷神同道,此其所贵也。及靡者居之,则妄为剪饰,失天理矣。
词曰:山为宅兮草为堂,芝兰兮药房。罗蘼芜兮拍薜荔,荃壁兮兰砌。蘼芜薜荔兮成草堂,阴阴邃兮馥馥香,中有人兮信宜常。读金书兮饮玉浆,童颜幽操兮不易长。
山是青的,青得有些苍茫。
谿阜便顺着山势,缓缓地斜下来,像一卷被风拂开的旧绸,褶皱里藏着千年不变的翠色。
卢鸿的草堂,就卧在这谿阜的怀里。
前头是一道墉洫,水浅浅的,清可见底。水里映着天光,也映着草堂的茅檐。
檐上生了些苔,青里透着微黄,像是老人掌心里不肯褪去的茧。
这便是“因自然之谿阜”了,不凿,不砌,不强求,只顺着山水的性子,让草堂像一枚从土里长出来的菌子,自然而然地安顿在那里。
后头加了些茅茨,是人力所为,却做得极素净。茨草长短不齐,像是刚从溪边割来,还带着阳光的焦香。
匠人没有用尺子去量,没有用刨子去刮,只是粗粗地拢了,铺了,便成屋顶。
这便叫“昭简易”罢。
乾坤之大德,不在雕梁画栋,而在这一檐茅草里,它懂得风的脾气,雨的重量,也懂得,人原不必活得那么费力。
草堂里,是可以容膝的。
容膝二字,妙极了。不大,不小,刚刚够一个人盘腿坐下,读一卷书,饮一壶茶。
谷神同道,虚而能容。
草堂是空的,空得只剩下三样东西:一窗绿,一榻书,一炉香。
正是这空,容得下山间的朝晖夕阴,容得下四季的风声雨声,也容得下一颗不肯驰逐的心。
然而,靡者居之,便要妄为剪饰了。
他们会雕起花窗,漆起红柱,在阶前砌上太湖石,在檐下挂起琉璃灯。
他们要把山间的野趣,剪成院里的盆景,要把自然的散淡,饰成富贵的排场。
在一剪一饰之间,天理便散了。像一幅水墨画,偏被人填上了工笔的牡丹,热闹是热闹了,可那山水空灵的魂,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卢鸿的草堂,宁愿这样素着,野着,不衫不履着。
词曰:山为宅兮草为堂。芝兰兮药房。罗蘼芜兮拍薜荔,荃壁兮兰砌。
句子念起来,舌尖上仿佛也染了香。蘼芜薜荔,都是山间的野草,攀着墙,绕着柱,织成一片阴阴的绿。
绿是深的,深的像一口古井,绿里又透着馥馥的香,不浓,不烈,像一个人心里藏了事,不说明,只在你经过时,若有若无地递过来一缕。
草堂里住着的那个人呢?
“中有人兮信宜常。”信宜常这三个字,像一句轻声的叹息。
他本可以出山,可以入仕,可以在长安的朱门前系上高头大马。可他不。他宁愿守着这草堂,读金书兮饮玉浆。
金书是什么?或许是《道德经》的五千言,或许是《黄庭经》的几卷,字字如金,掷地有声。
玉浆呢?不过是山泉煮的茶,或许掺几片松花,几瓣菊花,饮下去,五脏六腑都澄澈起来。
童颜幽操兮不易长。
幽操二字,是草堂的魂。操守这东西,不在高言大论,只在这一日一日的不易里。
不易长。长,是生长的长。他不愿这操守长得太快,太急,太招摇。
像一棵树,慢慢长,慢慢扎,根须在土里一寸寸地伸,枝叶在风里一寸寸地舒。急不得的。
我想象着那样的日子:
晨起,推开柴扉,露水还挂在薜荔的叶尖上,一碰就碎。他沿着谿阜的小径走,看溪水从石缝里挤出来,清泠泠地响。走累了,就坐在草堂檐下,看云从山那边过来,一团一团的,白得像刚弹的棉絮。
有时读书,读到会心处,便抬起头来,对着满山的绿笑一笑。
没有人看见,那笑落进土里,来年或许会开出一朵不知名的花。
傍晚,夕光斜斜地照进草堂,把茅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一道篱笆。
篱笆里,是他一个人的江山。
夜深了,点一盏灯。灯是陶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壁上,忽大忽小,像一只蹲着的兽。
他就这样坐着,听山外的风,听风里的虫,听虫声渐渐稀了,淡了,最后连风也睡了。
只有溪水还在响,细细的,匀匀的,像一个人的呼吸。
这样的草堂,如今是没有了。现在的山里,也盖着许多“草堂”,青瓦白墙,空调地暖,Wi-Fi信号满格,门口停着越野车。
人们去那里,叫“民宿”。住上两晚,拍几张照片,发一个朋友圈,便算“归隐”了。可那心里的躁,那骨子里的驰逐,是一点没减的。
他们只是把城市的焦虑,搬到了山里来焦虑。
卢鸿的草堂,早已坍了。坍进土里,坍进时间里。
有时我想,或许它还在。在某个不知名的谿阜前,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山谷里,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只要一个人,肯把心放下来,肯把日子过慢,肯对着一山空翠发半天呆,那草堂,便又活了。
山为宅兮草为堂。芝兰兮药房。
这歌,是唱给山听的,也是唱给人心里那点不肯丢的幽操听的。
唱的人少了,可那调子,还在风里飘着。你一静下来,就听见了。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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