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上午,中方在深圳会见来华出席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韩国总统李在明。这场会晤,中韩实质性完成了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商务部国际司负责人对外确认,这场谈判走了8年多,前后进行了17轮正式谈判。韩国等这一天,确实等得够久。
一场自贸协定的升级,为什么要谈8年?这需要回到2017年那个起点上去看。2017年12月,中方与时任韩国总统文在寅共同宣布启动第二阶段谈判,双方确定用负面清单模式开展投资和服务贸易谈判。2018年3月首轮谈判开始,此后一轮接一轮,17轮谈下来,直到近日才实质性完成。
第二阶段谈的投资和服务贸易的准入规则。关税是减法,砍的是税率数字;负面清单是加法,定的是"哪些领域不开放、其余都开放"。前者动的是财政,后者动的是产业。谈了17轮,卡住的不是技术条款,是各自国内的利益格局。哪条命脉行业能放开?放开到什么程度?监管怎么衔接?每一项背后都有一串企业、一批就业、一群游说者。
谈了8年都谈不成,为什么偏偏在最近这一年谈成了?看商务部披露的历程就明白了。2025年11月和2026年1月,中方与韩国总统李在明两次会晤,双方同意加快推进第二阶段谈判,争取早日达成一致。为落实这个共识,2025年11月以来,双方开了多次部级会谈、首席谈判代表会议和工作组会议,密集磋商,才共同确认实质性完成。
这说明一个很实在的道理:前面8年慢,慢在政治意愿不足;最后一年快,快在高层把方向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在明这趟来深圳,能带走一份8年都没谈下来的东西,是两边同时决定把它办成。
李在明这次到底拿到了什么?这就要说到协定里最实的那几块。按商务部的说法,这次升级针对的是投资、服务贸易、金融服务和经济合作四章及相关附件,用负面清单模式对投资、跨境服务贸易、金融服务作出开放承诺,建立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准入规则。经济合作那一块还列了具体安排,涵盖传统医学服务合作、文化合作和网络服务合作。
韩国的强项恰恰在这几块,文化产业、医疗服务、金融、消费品,都属于服务贸易。过去这些领域在中国市场的准入限制多、手续杂、不确定,韩国企业看得见市场,摸不到门。这次把负面清单定下来,等于把门的位置画清楚了。对韩国来说,多卖几辆汽车、多出口几船化工品,远不如把文化、医疗、金融这些高附加值板块的通道打开值钱。
中国拿到的东西,也不能只看成"给对方让利"。这套负面清单真正的价值,在"可预期"这三个字上。外资怕的往往不是门槛高,是不知道门槛在哪、什么时候变、变了找谁。把规则写成清单,等于告诉所有投资者:清单之外都能谈,谈了就算数。这是拿制度换信任,比任何一次招商推介都管用。
不过,如果只从经济条款看这件事,就看漏了李在明这趟行程的另一半。韩国当前的经济处境并不轻松。对美关税压力、对华出口下滑、半导体周期波动、内需疲弱,这些事情,使得青瓦台需要一份能向国内交代的成绩。李在明来深圳要的不只是一份协定,是一份能写进国内政治的答卷。8年谈判在他手里落地,这个政治分量,比协定文本里的任何一条都重。他带回去的不是几个开放领域,是"我能办成事"这四个字。
从更长的尺度来看,这次会见里还有几句话值得留意。中方提到,双方要坚持战略自主,维护好两国关系政治基础;中韩都是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的受益者,要共同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推进亚太共同体和亚太自贸区建设,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
在单边主义抬头、供应链被政治化、贸易规则被当成工具的当下,两个邻国把一份谈了8年的协定落地,本身就是一次公开选择:用规则绑定利益,而不是用阵营划分彼此。这个选择的分量,不比协定条款轻。
但也别把"实质性完成"当成终点,商务部说得很清楚,下一步还要就协定最终文本涉及的技术细节全面梳理确认,完成文本翻译、法律审核,为正式签署升级协定做好准备。
实质性完成不等于生效,文本没签、国内程序没走完,任何一环都可能再拖上一两年。自贸协定谈判上这种事见得太多:宣布"达成"时掌声一片,真正落地时静悄悄。从谈判完成到企业真正能用上规则,中间还有一段看不见的路。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这8年不白谈?第一件,把负面清单翻成企业看得懂的操作指南。清单是给谈判代表用的,企业要的是"我这个行业能不能进、怎么进、需要什么资质、多久批"。规则写得再漂亮,落不到企业的申请表上,就等于没落地。
第二件,先在传统医学服务、文化合作、网络服务这几个新开放领域做几个能复制的样板项目。新领域最怕的不是没人做,是没人敢第一个做。做成两个能算清账的案例,比发十份政策解读有用。
第三件,把争端解决和规则更新的常态机制建起来。8年谈一轮,这个节奏太慢。规则要跟着产业变,产业三年一变,规则八年一动,企业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绕。建立一个能定期磋商、快速处理分歧的通道,比再谈一轮更实际。
总之,8年了,韩国终于等到这一天,17轮谈判结束,李在明在中国拿到了他这趟最想要的东西。这份协定真正的价值,不在签字的那个瞬间,而在它把两个邻国的经济利益用一套可预期的规则绑在了一起:韩国拿到了文化、医疗、金融这些高附加值领域的准入通道,中国拿到了用制度换信任的机会。只是要记住,宣布完成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门能不能真正敞开,还要看接下来文本怎么签、国内程序怎么走、企业能不能真的用上。8年谈成了一件大事,但把它变成企业手里的订单,还得再花几年。
文 | 言叔 记者、资深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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