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中东问题学者,常驻以色列与阿联酋的一线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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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可卡因的外包装上,印着蓝白相间的以色列国旗。这是英国《卫报》在巴西里约热内卢报道时拍下的画面。里约北区一座水塔上,曾竖着一颗入夜便亮起的大卫之星。附近墙上刷着一句话:“耶稣是这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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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塔上的大卫之星。 2024 年,里约北区 Cidade Alta 社区,暮色中亮起的大卫之星曾是“以色列片区”的醒目标志。

2020年7月,里约贩毒集团“纯第三司令部”(TCP)宣布把北区五个由其控制的贫民社区合称为“以色列片区”(Complexo de Israel)。推动这次扩张的是阿尔瓦罗·马拉基亚斯·桑塔罗萨,绰号“大鱼”。他是TCP的重要头目,“以色列片区”是他的主要据点。里约州2026年11月公布的调查显示,2025年TCP在全州274个地区有活动,这些地方共住着约91.5万人。

从毒品包装到街区规矩

巴西人口普查显示,10岁及以上居民中,自称福音派的比例从2010年的21.7%升至2022年的26.9%。五旬节派是其中一支有影响力的传统。一些五旬节派教会把犹太人返回圣地视为基督再临前的重要事件。以色列国旗和大卫之星也由此进入了部分巴西信徒熟悉的宗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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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有以色列国旗的毒品包装。 画面中一包可卡因的外包装印有以色列国旗。Alan Lima 摄,《卫报》于 2024 年 7 月 10 日刊发。

巴西社会学者克里斯蒂娜·维塔尔·达库尼亚的田野调查发现,在里约贩毒者眼里,“以色列”既让人想到《圣经》中受上帝庇护的族群,也让人联想到现代以色列的军事力量和控制领土的能力。同一面旗,印在毒品包装上,可以标明货源。画在街区的墙上,可以宣示地盘。“大鱼”还把自己的权力说成来自上帝,给居民服从帮派命令找了一个宗教理由。

“以色列片区”全景。 从近处的砖房屋顶望去,成片住宅延伸至远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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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片区”全景。 从近处的砖房屋顶望去,成片住宅延伸至远处山丘。

这种权力落实到日常生活中,关系到谁能开门举行仪式、谁敢穿着祭祀用的白衣出门。巴西参议院的一份调查报告记录了当地非洲裔宗教场所遭强制关闭的情况。坎东布雷教、翁班达教的信徒受到影响。研究人员采访的当地福音派信徒中,也有人公开质疑帮派凭什么以耶稣的名义行事。教徒熟悉墙上的话,也清楚这些字是谁叫人刷上去的。

2026年8月,里约军事警察进驻这五个社区,宣布驻留暂不设期限。10月,州检方又指控一批现役和前警员向“大鱼”提供步枪和内部情报。“大鱼”仍在通缉名单上。水塔上的标志人人看得见,检方追查的武器和情报来源,则关系到这个团伙靠什么守住地盘。

军警进入街巷。 2026 年 8 月 25 日,里约州军警在“以色列片区”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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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进入街巷。 2026 年 8 月 25 日,里约州军警在“以色列片区”展开行动。

监狱里的“以色列之民”

里约州监狱里,还有一个自称“以色列之民”(Povo de Israel)的组织。约在2004年,阿里·弗兰科监狱发生骚乱,一批受到其他帮派排斥的囚犯开始抱团寻求保护。其中有脱离原派系的人,也有因所涉罪名而可能遭到其他犯人攻击的人。研究人员听过几种取名说法,其中一种是,这些囚犯把自己比作流亡中受苦的古代以色列人。该组织的一些狱内规约和仪式,也带有基督教色彩。

这个团体后来发展出自己的规章和组织网络。2024年10月,里约警方调查从监狱发起的电话敲诈和假绑架案件时,州监狱管理部门估计,全州约4.3万名在押人员中,约有1.8万人与“以色列之民”有关联,占42%左右。一年后,州监狱管理负责人在巴西国会听证会上解释,派别归属由囚犯自行申报。有些人入狱时没有帮派背景,进了监狱才把自己归到“以色列之民”名下。

在街区,“大鱼”用“以色列”宣告谁有权管这片地方。在监狱,一个新来的囚犯自报属于哪个派别,可能影响他被安排和谁住在一起。按派别分开关押有助于减少眼前的冲突,也容易让寻求安全的人依附已有组织。“以色列之民”正是在这种环境里扩大了影响。对一些囚犯而言,归入这个名号时,首先要解决的是今晚能在哪间监舍安全地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