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了管道燃气的住宅里,燃气灶往往是主灶,电磁炉多作为补充;在出租屋、宿舍和火锅桌上,它依然常见。所谓“很少有人用”,更多是一部分人的感受,背后牵涉锅具、功率和烹饪习惯。
2023年初,美国恰好围绕燃气灶和感应炉具吵过一场。电磁炉同样属于感应加热灶具,回看那场争论里的论点和证据,有助于更清楚地看待这个选择。
电磁炉的长处很直接:插电就能用,不必拉燃气管道,适合租房和小户型;没有明火;玻璃面板平整,擦洗方便。
一些人觉得它“不好用”,原因也很具体。中餐爆炒常用圆底炒锅,讲究颠锅,而常见的平板电磁炉需要平底锅贴合面板,锅一离开面板就基本停止加热。
家里的旧锅未必兼容,换锅要额外花钱。家用机型的功率还受线路和插座限制,与大火爆炒的期待存在落差。
不过,这些体验因设备和锅具而异,不能据此断言所有电磁炉都炒不好菜,或者寿命都很短。
2023年1月,美国消费品安全委员会(CPSC)委员小理查德·特鲁姆卡谈到燃气灶时表示,委员会正处于收集信息阶段,监管上“一切都在考虑之中”,包括禁令。
这番话迅速引发反弹,共和党众议员罗尼·杰克逊等保守派人士公开反对,也有人说政府不该教人怎么做饭。
1月11日,CPSC主席亚历山大·霍恩-萨里克发表声明,表示自己无意禁止燃气灶,委员会也没有启动相关程序。美国新闻网站Vox高级气候记者丽贝卡·利伯当时分析:没有人会来拿走谁的燃气灶。
按她的说法,委员会计划在2023年春季举行公开听证、听取公众意见,即便将来出台规定,也很可能是若干年后的事。她认为,真正的长期议题是建筑领域向清洁能源转型,而不是近期取消燃气烹饪。
利伯介绍,燃气灶在美国已有约一个世纪的历史,20世纪早期还要与电炉、燃煤炉和柴炉竞争。按她在2023年的说法,约38%的美国家庭使用燃气灶,地域差异很大:纽约市和加州许多地方高度依赖燃气烹饪,东南部一些州电炉具的比例最高可达九成。
利伯解释,燃气灶点火前释放的是甲烷,这种气体在短期内的温室效应远强于二氧化碳;燃烧时还会产生二氧化氮和颗粒物。大量室外研究已把二氧化氮与呼吸系统和心血管问题联系起来,室内暴露则直到近年才受到更多关注。
研究者尤其关心儿童、老人等敏感人群以及哮喘患者。
对于“用得少就没事”的质疑,她的回应是:用得越多,问题可能越大,但通风同样关键。在宽敞、通风的空间里,人吸入的二氧化氮较少;在狭小、不通风的空间里则多得多。
她还提到,加州一项研究发现,燃气灶关闭时也可能有甲烷泄漏。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研究气候与清洁能源政策的教授利娅·斯托克斯补充说,泄漏的燃气中含有苯等致癌物,燃烧还会产生甲醛等副产物。
利伯指出,早在20世纪80年代,CPSC和美国环保署就审视过相关科学并考虑过监管,最终却没有行动。近年一些备受关注的研究,把美国相当一部分儿童哮喘与燃气灶联系起来。
需要说明的是,这类研究揭示的是人群层面的统计关联,并不意味着某个家庭用了燃气灶就必然有人患病。
利伯认为,燃气灶在美国被塑造成厨房里的身份象征和“更高级”的烹饪方式,她也曾报道燃气行业付费请网红宣传用燃气做饭。在她看来,燃气灶本身利润不高,却承载着强烈的情感。
更关键的是,厨房接了燃气的家庭,往往也使用燃气锅炉和燃气暖气,后者才是行业的主要收入来源。因此,燃气灶成了行业守住阵地的“楔子议题”。
她描述,该行业在地方和州一级开展大规模公关,派顾问出席听证会质疑健康研究,她称之为类似烟草业的策略。行业还推动不少州通过“优先权”法律,禁止地方出台燃气禁令。
斯托克斯在2023年1月提到,加州已有50多个城市规定新建建筑不接燃气,她所在的圣巴巴拉也是其中之一。据她讲述,当地讨论这项规定时,燃气行业向大量居民发短信,称政府要拿走他们的燃气灶,但市议会仍然通过了规定。
她还提到,纽约市也已通过类似规定。她主张先从新建建筑入手;至于已经装好的燃气灶,“没人会拿走它”。
斯托克斯的一个妹妹听了她的国会证词后,换掉了一台价格不菲的燃气灶,改用感应炉。斯托克斯自己正在给住宅做全面电气化改造,期间带着一岁半左右、早产出生的双胞胎住在民宿。
那里是开放式格局,排风口装在远离灶台的天花板上,又因为养猫不便开门通风。她说,每次做饭都担心会刺激孩子的肺。
一位2022年换用感应炉的美国用户说,它加热“快得离谱”,甚至有点太快:不要先空烧锅再倒油,真那样做就得开抽油烟机。一位厨师则说,餐厅使用感应炉具已有很长时间,因为火候可以精确控制。
斯托克斯强调,感应炉不是老式电热丝炉,在欧洲很常见,在美国也越来越多。
电磁炉的线圈通入高频交流电,形成交变磁场,在兼容的锅底中感应出电流,由锅底自身发热,并不是靠金属振动摩擦生热。
因此,常见机型要求锅底有磁性,且平整、尺寸合适。含铁不等于都能用,一些无磁性的不锈钢锅就需要带复合磁性底。
同样要说清的是,电磁炉能减少燃气燃烧带来的污染,却不能消除厨房里的全部污染。煎炒产生的油烟依然存在,无论用哪种灶具,都需要抽油烟机和良好通风。
美国那场争论关乎能源系统、行业营销和室内空气;中国家庭选灶,考虑更多的是燃气是否通到家、房子是租是买、常做什么菜、手头有什么锅。两地情况不同,不能简单得出“一边淘汰、一边流行”的结论。
对喜欢大火爆炒的家庭,燃气灶仍有吸引力;对租房者、小厨房住户和火锅爱好者,电磁炉依旧实用。想换用的话,先确认锅具兼容、线路能承受相应功率,再看机型是否贴合自己的烹饪习惯。与其说电磁炉“早该淘汰”,不如说它适合一部分厨房,而不是所有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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