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APEC峰会,马斯克又来了,依然带着小儿子笑呵呵,看起来心情不错。
但经历过无数挫折与重大考验的马斯克,在深圳参加线上《纽约时报》DealBook 峰会时却几乎哽咽落泪。当他谈到黄仁勋的时候,语气和表情一下子变得阴郁沉重。
他把黄仁勋(Jensen)比作迈克尔·乔丹,认为黄仁勋之于英伟达就是乔丹之于当年鼎盛时期的公牛队,现在让黄仁勋离开就等于是季后赛连续获胜中的公牛队突然让乔丹离队。
在过去,马斯克并不常以一个感性的形象示人——即便在他的火箭爆炸之后他也只是平静地继续工作。
能让马斯克动情哽咽、显露出真正的低沉和伤心,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黄仁勋在英伟达董事会压力下辞职,看来是真的让马斯克深受震动。
有网友说这是惺惺相惜,也有网友说,这是马斯克怕下一轮清算就到自己头上。
这些成分当然可能都有。但更重要的是,马斯克可能已经通过黄仁勋的命运预见到一种非常令他不安的未来:在美国政治力量不断介入科技领域之后,硅谷在过去这些年构筑的秩序,可能要面临重大的震荡。
一、惺惺相惜,马斯克在意的是“不可替代者的尊严”
从公牛队的比喻就能看出来,马斯克认为像英伟达这样的超级科技公司,必须要有“不可替代者”作为掌门人。
马斯克对黄仁勋的共情,是因为对彼此的商业价值早就有着深刻的认同。
“乔丹”的评价,其实就是把黄仁勋作为“六边形战士”的不可替代性进一步强化了。
前不久马斯克的社交媒体发言也谈过这一点,黄仁勋对英伟达的意义不仅是技术和管理,更是与核心供应商的长期深厚交情。所以才有了“握手合同”一说——有些业务合同,除了黄仁勋没人能签得下来。
黄仁勋离职后,马斯克也说假如能聘请他将是自己的荣幸,这已经是最高的溢美之词了。
其实,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就是来自“顶尖创业型CEO”的共同命运路径。
现在的这些科技巨头,很多都带有浓重的“搏命”色彩,是创始人作为CEO一路带着公司员工拼杀出来的。发展过程中间,有无数次的孤注一掷、绝境重生,这种类似体验和经历让马斯克与黄仁勋绝对是“伯牙子期”一般的知音,互相都懂。
黄仁勋2006年押注CUDA路线,才成为二十年后的AI硬件霸主;马斯克则在同一时期押注可回收火箭,才成为当今商业航天的领袖。
《平凡之路》中的歌词——“只有奄奄一息过,那个真正的我才会诞生”,就是马斯克与黄仁勋命运共振最好的写照。
二、科技资本与政治权力博弈之下,马斯克的深刻担忧
除了共情之外,马斯克的悲伤在于他现在所面临的危机和黄仁勋也是共振的。
黄仁勋的辞职起因当然是个人私德方面的丑闻,但真正主导的力量是背后的国会调查、供应链安全审查还有“外来裔科技大佬”的一种天然劣势。
美国政府内部的一些力量,正在暗暗强化华盛顿对科技巨头们的掌控。
马斯克在这样的政治旋涡中也是难以独善其身。黄仁勋和特朗普走得很近,并且一直是主张放松安全管制的;马斯克则为共和党的竞选砸下重金,是实打实的政治参与者。
在民主党赢得中期选举之后,马斯克不可能再作为一个单纯的商人存在,他的命运已经和政治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即将面临的调查也是相当多且压力巨大的。
黄仁勋的突然告别,对马斯克来说很有可能也是深感震惊,他终于见识到了资本与政治之间博弈的残酷无情。
“黄仁勋就是英伟达本身”——在这种普遍的认知下,还是能让老黄瞬间出局。
马斯克今天对黄仁勋是同情,明天可能就轮到可怜自己了,这种不确定性的恐惧很有可能是第一次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比过去炸了多少个火箭都要让他担忧。
三、硅谷的老规矩正在被打破
马斯克在采访中说道,黄仁勋之所以难以替代,是因为他一个人担任多个不同的角色。
管理供应链和技术之外,黄仁勋还能在韩国和供应商吃街头小吃,他几十年的深厚关系是最难以替代的。
他还提到一个关键点:很多英伟达的高级人才都是因为黄仁勋才愿意留下的,他们受到过很多更有诱惑力的邀请,但他们选择了对黄仁勋忠诚。
现在,这些人可能会离开。
事实上,除了英伟达,在大科技公司当中这样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常见:依靠创始人个人能力和长期信任,让很多科技企业成为一家“始终在创业”的公司。
这是由新科技革命的属性所决定的——必须要有一个“超级核心”,来敢赌敢拼,押注单一的技术路线,博弈看似不可能的未来。
时间久了,这种模式成了硅谷的一种“隐性规矩”。这也是为什么英伟达董事会以前从未在具体的治理结构上淡化黄仁勋的个人色彩,因为大家都越来越觉得这一套是可行的。
这种风气又何止在硅谷。在全世界,科技公司的创始人、CEO“为自己代言”都是一个普遍现象。
他们穿着衬衫,在新品发布的舞台上举着自己的产品演说,这套模式就是来源于新科技公司的“个人英雄主义”氛围。
马斯克担忧的不是没人在舞台上演说了,而是怕行业就此开始走向保守路线——稳妥合规成为优先,锐意创新开始退居其次。
激进的技术创新路线如果无法延续,美国科技公司的生命力将会集体衰减。
马斯克所担忧的,本质上是过去那种由天才创业者主导、以技术增长为第一目标的硅谷黄金时代,恐怕要在美国政治保守化的趋势中走向颓势。
所有人都知道马斯克有多么在乎“星辰大海”,如果这条科技创新之路就此遇上阻碍,他将要损失的不光是自己的公司利益、个人身份,更是他的理想与宏大愿景。
四、马斯克的叹息,是写给硅谷黄金时代的挽歌
在过去二三十年,硅谷的信仰是技术中立、市场无国界、自由创新、政治无干扰。
但黄仁勋的离场,带来的是这种信仰的松动和崩裂。如果这种趋势继续,马斯克作为最极致的技术信仰者,他的内心之痛将会是难以言表的。
黄仁勋的悲剧,是因为他到底还是一个商人,他一直坚持用全球化的商业思维去对抗不断加剧的地缘和国内政治对立,但他毕竟力量有限。
马斯克的命运和黄仁勋依然高度共振:他们都试图用直接介入的方式去影响政治、给商业开路,但最后发现自己只是政治家博弈漩涡中的一个棋子。
为了商业,他和黄仁勋都无法远离政治;也正是因为无法远离政治,他们的商业命运都被严重地影响了。
这次几乎流泪,马斯克不只是在辞别一位知心旧友,更是在为曾经无限乐观的科技理想主义而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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