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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微信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那句,国内没有软件能替代它。财报数据也能印证,微信合并月活常年稳定在14亿以上,几乎所有有手机的人,手机里都会装上微信。单看用户数量,它依旧是国内体量最大的社交软件,不存在没人用的情况。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大家不是不用微信,而是越来越不想主动打开微信。很多人打开它,不是想找人聊天、分享日常,只是被迫去回消息、处理工作、扫码付款。这种被动式使用,才是微信藏在漂亮用户数据之下,真正值得重视的危机。

早些年微信走红,核心吸引力是轻松的熟人社交。那时候加好友大多是同学、家人、要好的朋友,朋友圈是普通人记录生活的地方,吃到好吃的、出门游玩、遇到有意思的小事,随手发一条,不用反复斟酌。私聊也没有太重的负担,有空就聊两句,没空可以晚点回复,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张小龙当初提出“用完即走”,本意就是做一个轻量化的沟通工具,不占用用户多余精力,需要的时候打开,事情办完就退出。

只是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微信慢慢变成了一个什么都往里装的超级平台。支付、小程序、公众号、视频号、直播、商城、本地服务陆续加入,功能越来越全,边界也越来越模糊。功能丰富本身不算坏事,给日常出行、缴费、购物带来了不少便利。但与此同时,微信原本轻松的社交底色,一点点被工具属性盖过去了。对大量上班族来说,微信最先绑定的身份,已经从熟人社交软件,变成了线上办公工具。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消息带来的心理压力。不少人的聊天列表里,排在前面的不是亲友私聊框,而是一堆工作群、项目群、通知群。下班、周末、节假日,消息提示音随时可能响起,一句@所有人,一条临时安排,就能直接打破休息和工作的界限。微信没有已读功能,本来是为了减少社交压力,放到工作场景里,反而催生了另一种焦虑。发消息的人会担心对方有没有看见,收到消息的人会纠结什么时候回复合适,回复慢了会不会被认为态度不好。很多人慢慢形成条件反射,听到微信提示音,心里就不自觉紧绷起来。

这种全天候在线的状态,慢慢磨掉了大家主动社交的意愿。朋友圈的变化,就是最直观的缩影。曾经朋友圈是大家分享生活的主要阵地,现在越来越多人选择三天可见、半年可见,还有不少人干脆关掉朋友圈入口,长期不发动态。不是大家没有生活可以分享,而是好友列表早就变复杂了。一个通讯录里面,混杂着家人朋友、领导同事、客户、中介、培训班老师,还有各种只打过一次交道的陌生人。发一条内容,要反复掂量,这句话会不会被误读,这张照片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议论,哪些内容适合哪些人看。分享的门槛变高,心理负担变重,到最后干脆选择不发。朋友圈从生活分享广场,慢慢变成了很多人的形象展示窗口,广告、宣传内容占比持续变高,真实随性的日常分享越来越少。

除了朋友圈,群聊过载也是很多人抵触打开微信的重要原因。很多人手上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微信群,其中大部分属于低价值群。有的群长期发广告、转发营销链接,有的群常年沉默,只有偶尔通知刷屏。就算开启免打扰,群消息的小红点也会堆在列表里,打开微信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未读提示,很容易让人产生疲惫感。很多群还有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被拉进群的时候,很多情况不需要本人确认,直接就被拉入,想退群又怕显得失礼,只能留在列表里持续接收无效信息。

为了寻找新的增长空间,微信持续加码视频号、直播、电商业务,把信息流内容嵌入到App各个入口。下拉页面、好友转发、公众号文章内,随处都能看到视频号内容。短视频本身是成熟的内容形态,视频号也给很多普通人、小商家提供了新的流量渠道。但矛盾点在于,别的短视频软件,用户不想看可以直接不打开,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微信不一样,它是绝大多数人没办法卸载的刚需软件,工作沟通、转账付款、线下扫码都离不开。当信息流内容持续嵌入这个刚需工具里,一部分用户会觉得,自己本来只想简单回一条消息,却不断被内容推送打断,工具的纯粹感持续下降。

这里要厘清一个误区,并不是视频号、小程序这些新增功能做错了。作为商业产品,平台需要寻找新的收入来源,丰富生态是正常选择。问题在于,微信最核心的护城河,从来不是视频流量或者电商交易能力,而是熟人社交关系链。关系链的迁移成本极高,这也是它这么多年很难被替代的根本原因。但关系链只能保证用户“不得不留着它”,没办法保证用户“喜欢用它”。“被迫使用”和“主动愿意打开”,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用户心态。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其他产品。短视频平台大家是主动点开,目的就是消磨时间、看感兴趣内容;聊天软件想要留住人,核心是让用户愿意在这里交流。现在微信的状态是,用户离不开里面的关系、支付、各类生活服务,但使用过程里负面感受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做分割:重要的私事、和亲近朋友的深度聊天,慢慢转移到别的渠道;微信只用来处理工作对接、事务沟通、转账这些必须完成的事项。这就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社交的情感连接在弱化,工具属性单独被保留下来。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微信的功能调整,经常会陷入两难。用户一边吐槽消息太多、负担太重,一边又离不开各类附加服务。平台如果收紧商业化内容,会影响营收;持续增加内容入口,又会加重普通用户的信息负担。很多用户期待的轻量化调整,推进起来节奏很慢。比如群聊通知权限,也是经过很长时间迭代,才给到用户更完善的免打扰选项,允许关闭@提醒。这类优化,只能缓解一部分压力,很难从根源上解决工作和生活边界模糊这个社会性问题。很多时候,不是微信本身要求大家24小时在线,而是企业习惯用微信传递工作消息,这个使用习惯一旦形成,平台很难单方面改变。

当然,我们也不能一味放大微信的问题,它的价值依旧无可替代。对于长辈群体来说,微信操作门槛低,视频通话、发红包、看资讯都很顺手,是他们和子女保持联系最重要的渠道;线下小店收款、政务办事、各类民生服务,大量场景都依托微信小程序运转;很多异地家庭,每天靠着微信视频维持沟通。它承载的,不只是社交功能,还有很多普通人日常运转所需要的基础设施能力。这些实实在在的价值,决定了短期之内,很难出现一款软件,完整承接微信全部的关系链和服务生态。

它现在面临的,不是一场快速的、颠覆性的危机,而是一场缓慢的、长期的用户倦怠。这种倦怠不会让用户大规模卸载,不会出现断崖式的用户流失,但会一点点消耗产品最核心的好感。用户会减少主动停留时长,减少自发分享,减少真诚的互动。简单来说,账号还在,好友还在,消息还得回,但是热情没了。

对微信来说,破局的方向其实很清晰。它需要在商业化扩张和用户体验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点,给用户更多自主控制权。比如给大家更精细的消息过滤方案,区分事务性消息、营销内容、社交消息;给朋友圈、群聊更多自定义权限,不想接收的内容可以更简单地屏蔽;守住沟通工具的底线,不要让信息流内容过度挤占原本简洁的沟通空间。只有重新找回那种松弛的社交氛围,大家才会愿意主动点开微信,而不是每次打开都带着心理负担。

放到普通人身上,我们也可以给自己建立一套使用规则,减少微信带来的内耗。工作群合理开启免打扰,非紧急消息不用强迫自己秒回;朋友圈按需设置权限,不想分享就不用勉强;无关的营销群,该退出就退出,不用有心理负担。软件是服务人的工具,不该反过来持续消耗人的精力。

很多人都说微信没有对手,可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另一款聊天App,而是用户慢慢消失的分享欲和社交热情。庞大的用户数字只是一张成绩单,用户心里愿不愿意打开、愿不愿意在这里交流,才是决定一款社交产品长期生命力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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