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工程楼的落成礼刚到合影环节,陈建国看见了儿子手机上的拒收通知。陈砚差实际投档线0.5分,通知是上午发来的,他一直没告诉父亲。
陈建国拉住正要下台的梁正,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就差半分,能不能破一次例?”
梁正没有接手机。他看了一眼仍亮着的直播镜头,转身面向台下:“招生有统一标准。坚决不开后门。”
台下响起掌声。陈砚伸手去拿手机,陈建国却还攥着,直到儿子说了第二遍:“爸,还给我。”
陈建国松开手。陈砚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名字和成绩,摄像机也正对着这边。
“先停拍。”陈建国朝摄影师走去。工作人员说直播正在学校账号上进行,临时关不掉;他便挡在儿子身前,请对方把镜头移开。
梁正从台阶下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建国,复核渠道是公开的。如果分数有误,学校会按结果办。”
“我知道。”陈建国望着陈砚,“刚才是我问错了。我们去复核。”
陈砚没应声,只把手机揣回兜里。父亲想碰他的肩膀,他侧身避开,先走出了礼堂。
楼外摆着新楼的模型,玻璃罩里亮着一排排实验室的灯。
陈建国追上儿子:“我只是太着急……”陈砚停下脚步:“可镜头前是我的脸、我的名字。你着急之前,问过我想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陈建国答不上来。几个刚散场的校友从旁边经过,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又迅速移开。
车里,陈砚把复核页面打开,指给父亲看:“我上午已经提交申请了。你要陪我去,可以。别再找梁校长说。”
陈建国点头,先给司机发消息让他不用等,自己坐进驾驶位。陈砚系好安全带,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
复核窗口设在招生服务中心,门口贴着受理时间。工作人员核对申请编号,告诉他们成绩复核只查漏评、登分和合分,不会调整投档线。
“查。”陈砚把身份证递过去,“我想知道分数有没有算错。”
陈建国站在他身后,手机接连震动。有人发来直播截图,配文说捐了六个亿的校友当场替儿子要名额。
他按灭屏幕。窗口前的人比他们先到,陈砚拿着号码站进队伍,陈建国也跟着往后挪,没有再让工作人员先处理。
等候时,陈建国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在看别的志愿。”陈砚盯着叫号屏,“告诉你,你就会想办法。我没想到你连手机都拿得那么快。”
陈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早晨在礼堂,他只看见那半分,没看见儿子把通知藏了一上午,是想给自己留出做决定的时间。
复核结果下午送到申请页面:各项分数无误,差额仍是0.5分。陈砚看完,把页面转给父亲:“现在清楚了。”
陈建国看着那行数字,没有再提梁正。他说:“你接下来想报哪里,我们一起看。”
“我自己先看。”陈砚收回手机,“你想帮,就帮我把今天那段视频处理好。里面有我的脸和名字。”
回程经过工程楼,门前的庆祝横幅还没撤。陈建国让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给活动负责人,要求停止使用涉及陈砚的镜头,并询问直播原始文件由谁保管。
对方答应转达,却说学校账号已经发出一段精剪视频。陈建国点开,画面从他递出手机开始,到梁正的回答和掌声结束。
陈砚当时要回手机的动作只剩半截,紧接着就被剪成校长与嘉宾握手。评论里有人称他是“买学位的富二代”,还有人猜测六亿元是否附带录取条件。
陈建国把视频递给儿子看。陈砚看了几秒,问:“他们剪掉我说的话了吗?”
“你当时还说了什么?”陈建国愣住。他站得太近,却只顾着替自己找补,竟没听清儿子对镜头说过的话。
“我说,不用为我破例。”陈砚把手机推回去,“摄影师就在旁边。他应该录到了。”
陈建国再次拨给活动负责人,要求先保留原片,不得覆盖。他说自己会为求情负责,但学校不能用剪辑让儿子替他的行为承担全部评价。
负责人请他等校方核查。电话挂断,陈砚没说谢谢,只问能不能先回家。陈建国发动汽车,路上没再点开评论。
到家后,陈砚直接进了房间。陈建国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妻子出差未归,餐桌上只有儿子早晨留下的杯子。
打印机旁放着一叠资料,最上面是几所学校的专业介绍,旁边夹着招生规则和住宿费用。纸页上有陈砚用铅笔标出的课程和实训室开放时间。
陈建国没有翻到下一页。他拍下资料所在的位置,给儿子发消息:“你的东西在打印机旁,我没动。视频原片我会找。”
房门没有打开。过了几分钟,陈砚回了一句:“别替我选学校。”
晚上,校友群里又有人转发那段剪辑。陈建国第一次没有解释自己捐过多少钱,只在群里写:求情是我做的,陈砚没有提出特殊录取要求;
成绩已经复核,结果无误。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片刻,有人问他既然结果无误,何必闹到台上。陈建国看着屏幕,没有替自己找理由,只回复:“是我做错了。”
他随后给梁正发去一条短信,请学校保全直播原始录像,并更正发布片段中缺失的发言。发送成功后,陈建国把手机放下,听见儿子房间里翻动纸张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陈建国先到了学校的宣传办公室。负责人把直播母带接上屏幕,陈砚的声音从掌声里传出来:“不用为我破例。手机还我,我自己处理。”
这句话录得清楚,剪辑版却在掌声处切走了。负责人解释,当晚赶着发活动短片,剪辑员只留下了校长的回答。
陈建国请他把两段视频同时停在时间线上:“请把后面的也发出去。注明孩子的成绩已复核,录取结果不变。”
负责人犹豫,说招生办可以证实复核结果,但发布更正需要梁正同意。陈建国便坐在办公室等,没有要求删掉自己求情的画面。
梁正来时,手里还拿着当天的会议安排。他看完原片,先问陈建国:“你要学校把那段话单独放大?”
“放回原处就行。”陈建国说,“从我递手机到他把手机拿走,一句也别剪。”
梁正看向负责人:“用原片发说明。复核结果写准确,脸部和姓名按当事人的要求处理。”
陈建国摇头:“先问陈砚怎么处理他的脸。我能替自己担责,不能再替他决定。”
电话接通后,陈砚听完发布方案,要求保留他开口的画面,遮住通知上的证件信息。他说:“他们已经见过我的脸,别把我的话也遮了。”
上午九点,学校账号补发完整片段。说明写明陈砚未获录取、复核未发现差错,陈建国的求情不属于招生程序。
评论没有立刻变好,但有人把陈砚那句拒绝截出来,纠正先前“儿子跟着要名额”的说法。陈砚看到了,给父亲发来两个字:“收到了。”
梁正送陈建国到楼下,问起原拟投入设备项目的四亿元。此前双方只谈过方向,尚未签下有约束力的捐赠承诺。
“新楼已经落成,设备清单也在做。”梁正说,“这时候换主意,学生那边会很难交代。”
陈建国停住:“已经对学生说设备会到?”
梁正没有直接答。他指了指楼上的会议室,说等项目办把安排表拿来,双方可以一起看。
会议室门还没开,赵航带着两名工程队成员找到了他们。几个学生抱着毕业项目图纸,鞋上沾着机油,显然刚从车间过来。
“梁校长,数控机床到底什么时候到?”赵航开门见山,“我们的答辩件要做精加工,旧设备停机了两周。”
梁正说采购还在推进,劝他们先把设计部分做扎实。赵航把样件放在桌上,指着边缘一道粗糙的刀痕:“设计改过三版,最后这一刀机器做不出来。”
陈建国认出了赵航。他在落成礼上见过这名学生站在工程队合影里,当时还以为他们已经用上了新楼。
“我不是来替谁要钱。”赵航把文件夹展开,“老师让我们来问机位。下周要交预答辩材料,再等采购就来不及了。”
他抽出一张新楼平面图,图上有一处红笔圈出的区域。陈建国俯身看,原定开放车间的位置,最新标注成了接待展厅。
“这张图谁给你们的?”梁正问。
“施工调整前老师给的。后面改图也是我们帮忙搬设备时看见的。”赵航指着另一页,“原来说毕业项目能进这间车间,现在门口装了展板。”
陈建国请项目办拿来竣工图。两张图摆在一起,开放车间确实缩到了楼后的小房间,原先预留给学生操作的区域成了展陈和参观通道。
项目办负责人解释,工程楼要承担校友接待,开放车间的设备便安排进第二期采购。第二期资金尚未到位,采购也没有正式下单。
赵航听到这里,抬起头:“上个月通知我们准备搬进新车间,也是第二期?”
负责人低声说,当时按预计进度做的安排。赵航把样件收回文件夹,没再追问梁正,转而对陈建国说:“您捐的楼,我借不到一台能用的机器。”
陈建国没有立即回答。他记得自己当初同意工程楼方案时,特地圈过开放车间,希望学生晚上也能做项目。现在图纸上那处地方摆着校史照片。
“这是谁批准改的?”他问。
梁正说调整经过校内会议,接待展示也是工程楼的功能之一。
陈建国把两张图推到他面前:“会议记录请给我看。我想知道,六亿元建成的楼,学生能用到多少。”
梁正提醒他,已交付的六亿元用于工程楼建设,不能因招生结果追回。陈建国说自己清楚,也没有提出追回。
“我问的是空间和设备。”陈建国说,“后续四亿元还没签,学校却已经让学生照着它安排毕业项目。这个缺口现在谁来管?”
赵航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硬:“我们只剩十天。谁管都行,先让工件上机。”
项目办列出校内可借的机床,最快也要等一周后腾出时段。赵航说旧机床的主轴故障还没查明,一周后的时段也不能保证。
陈建国请他把所需精度、工时和材料写清楚。赵航抽出早已备好的加工单,递过去时手指压着纸角:“这不是新要求。我们报给学院三次了。”
陈建国看完,问附近还有哪里能做。赵航说隔壁职业技术学院有同型号设备,但对方课程排满,个人去问过一次,没有拿到机位。
“带我去问。”陈建国说。
梁正叫住他:“建国,完整视频学校已经补了。楼的事可以坐下来谈,别把学生的毕业项目也变成公开争执。”
赵航先开了口:“我今天请假来问机器,预答辩不会因为我们顾全大局就延期。”
陈建国把加工单还给他,约好第二天一早去邻校。他没有当场承诺四亿元的去向,只让项目办在当天把调整记录和可用设备清单交给学生。
离开学校时,陈建国给陈砚发去完整视频的链接,以及赵航的加工单照片。他只写:“明早去隔壁学校找机床,你愿意来就来。”
陈砚过了很久才回:“我去。赵航的零件要是能做,我可以帮着清理现场;学校的事我自己说。”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陈砚和赵航到了隔壁职业技术学院。许岚正在车间门口和老师核对工件,听说来意,先请他们等一等。
一名学生的工件卡在夹具上,老师正让他停机检查。许岚没有催促,只把访客带到安全线外:“这件做完,我们再看你们的加工单。”
陈建国看到车间里一台同型号机床正在运转,另一台前排着三组学生。墙上贴着夜间开放表,每个时段都有指导老师签名。
赵航盯着刀具走向,低声说:“这台的行程够。”
陈砚没接话。他看见地面靠近排液口处积着冷却液,便拿起旁边的刮水板。刚弯腰,一位老师叫住他:“先戴护目镜,再进操作区。”
陈砚把刮水板放下,去取访客护目镜。老师确认他戴好,才指给他看清理范围,叮嘱他别碰正在运转的设备。
他照着做,刮到排液口时发现滤网被金属屑堵住,喊老师过来看。老师停了附近的机床,取出滤网清理,重新确认地面干燥后才放行。
陈建国站在安全线外,看着儿子被指出错误,又照着要求补做。陈砚没有抬头找他,也没有因为父亲在场得到额外照顾。
许岚等学生工件下机,才接过赵航的加工单。她请实训老师核对材料、尺寸和刀具,问得最细的是预答辩前究竟还剩几天。
“十天,今天算第一天。”赵航说,“我们至少要两次上机,第一次试切,第二次加工正式件。”
老师查了排班表,夜里能挪出两段机位,但需要工程队自带材料,先完成安全培训。赵航当场把时间记在图纸边上。
“今晚能试切吗?”他问。
“你们下午把工艺单和材料送来,老师验过就能排。”许岚说,“机床归学生教学用,不能因我带客人来,就把现在上课的人赶走。”
赵航抱着文件夹点头,立刻给队员打电话,让他们准备材料。那几个人早就等着消息,听说有夜间机位,电话里传来椅子碰倒的声音。
陈建国问许岚,学校为什么肯接外校学生。许岚说两校过去也互借过仪器,只是夜间开放要协调老师、耗材和责任,单靠一句愿意帮忙排不出时段。
“这些成本我们承担。”陈建国说。
“这次加工按正常的跨校使用流程算。”许岚合上排班表,“大额支持的事,等学生安排妥当再谈。”
午前,赵航拿到了首批夜间机位。陈砚帮老师把清理工具归位,又去看赵航的图纸,两人对着那道刀痕讨论是否要改夹持方向。
赵航先前一直避着他,这回却把样件递过去:“你觉得这边会振吗?”
陈砚摸了摸边缘:“试切能看出来。真振,就别硬顶着做正式件。”
赵航没再提网上那些评论,只把自己的笔递给他,在图纸上画出需要观察的位置。两人说话时,陈建国独自跟许岚走到了车间外。
许岚请他去看另一侧的旧设备。那里有两台机床停着,维修牌挂在手轮上;另一间教室里,学生正轮流等一套检测仪。
“你们缺的是这些?”陈建国问。
“还缺会维护设备的人,以及让学生晚间安全使用的经费。”许岚说,“买来新机器却没人管,过两年还是停在这里。”
陈建国提起原拟给母校后续设备项目的四亿元,说明目前没有签下有约束力的承诺,可以重新确定去向。
许岚没有立即报项目名称,先问他是否已想好受赠条件。
“我儿子也在看别的学校,但我不会要求你们录取他。”陈建国说。
许岚看着他:“捐赠与招生分开。陈砚能否进来,只看公开规则和他自己的申请。”
“明白,不能拿钱换优先。赵航他们照排班来。”陈建国说。
“那我们可以谈钱用在哪里。”许岚把旧设备的维修记录递给他,“先让这些学生有稳定的实训条件,再决定采购什么。”
中午,双方在财务和法务人员面前核对用途:设备更新、维修维护、开放时段和学生实训支持分别列项,支出与使用情况定期公开。
陈建国要求保留学生实际使用记录作为验收依据。
他当场确定将原拟投入母校后续设备项目的四亿元转投这所学院,完成必要的签署和划拨手续。款项进入受监管的专项账户,不能用于任何人的录取资格。
陈建国把结果告诉陈砚,没有替他递交报名材料。陈砚听完,只问:“赵航今晚还能按原计划试切吧?”
“能。”许岚答,“排班在谈捐赠前已经定了。”
下午,赵航带队把材料送来。实训老师检查了尺寸和安全培训记录,指出夹具还差一块垫片,赵航和陈砚便坐到工作台边重新改图。
陈建国接到梁正的电话。母校已知道四亿元去了隔壁,原本排在第二期的设备采购无法按预计时间启动;两校借用机床的安排,也需要正式协调责任。
“学生的项目不能停。”陈建国说,“我明天可以到场谈跨校合作,但今天先让他们把试切做完。”
梁正沉默片刻,答应让学院老师带着工艺资料参加夜间确认。挂断电话后,陈建国没有走进操作区,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门外等候。
夜班开始,赵航按老师要求重新检查夹具。陈砚站在记录板旁,盯着第一刀切下去的位置,把振动和尺寸变化逐项记下。
试切件从机床里取出来时,边缘比旧样件平整。赵航拿起卡尺,朝陈砚伸手:“记录给我看看。”
陈砚递过去,顺便说:“网上那事,我想自己解释。我爸确实替我问过,我当时也有一瞬间希望有人能把半分抹掉。”
赵航没有替他接下后半句,只把记录板放在两人中间:“等正式件做完,你想怎么说,我听着。现在先看这处尺寸。”
陈建国隔着车间玻璃看见两人重新俯下身。他没有过去插话,等老师确认试切数据可用,才问下一次机位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实训老师把正式件所需的材料规格写给赵航,提醒他明晚进机前再检查一次夹具。陈建国在车间门外接过清单,只问哪几项需要他去协调,没碰学生的图纸。
许岚从办公室出来,告诉他专项账户已经收到四亿元划拨的确认。财务人员正在按当天签好的用途安排建档,第一批设备维修会先从现有故障清单做起。
“明天能对外说明吗?”她问,“学校接了这么大一笔捐赠,总要告诉师生钱会怎么用。”
陈建国看向玻璃后的儿子:“用途可以公开。涉及陈砚的部分,请先让他自己决定说不说。”
他们约在第二天下午做一次简短说明。夜间机位仍按原排班使用,老师把正式加工时间留给赵航,要求他上午交来修订后的工艺单。
返程时,陈砚坐在后排,把手机里的一段话删了又写。陈建国从后视镜看见,却没有问他要说什么,只把车开得慢些。
第二天上午,邻校项目组送来首批实训方案。工作人员提议将新开放的夜间车间冠上陈砚的名字,理由是他的经历能让更多人关注职业教育。
陈建国把那一页抽出来:“取消这个建议。学生使用机床,不该先听我儿子的故事。”
工作人员解释,这只是宣传名称,不影响资金用途。许岚接过方案,当场划掉命名栏,让项目组改用车间原有编号,并在公告里写清开放规则。
陈砚到场时,正听见他们讨论名额。他问夜间机位是否会优先给捐赠人的熟人,许岚把排班表推给他:“按课程和申请顺序。你现在还不是本校学生,也没有固定机位。”
陈砚点头,把自己昨晚写的那段话收进衣兜。陈建国注意到了,问他是否愿意参加下午的说明。
“你先讲清楚钱的事。”陈砚说,“讲完了,把话筒给我。”
下午的说明会设在普通教室,前两排坐着实训老师和学生代表。陈建国照着公开的用途清单说明:四亿元已划拨,设备更新、维护和开放时段都有独立记录。
有人问母校的六亿元会不会追回。陈建国回答:“那笔钱已经用于工程楼建设,不能因为我儿子没被录取就撤回。后续四亿元原本没有签下捐赠承诺,我另选了去向。”
他停了一下,又说:“母校按分数拒收陈砚,没有错。我在落成礼上求情,是我做错了。”
教室后排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陈建国没有请工作人员拦,也没有继续替儿子解释,只把话筒放到陈砚面前。
陈砚接住话筒,先说自己差母校实际投档线0.5分,复核结果没有变化。教室安静下来,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
“我当时也有一瞬间,希望我爸能把这半分解决掉。”他说,“可真听见他开口,我才知道,被人看着等一个特殊名额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看向拍摄的人:“我没考上,就是没考上。我接下来自己填志愿,也会按学校的规则上课。请别把我写成靠捐款获救的人。”
有学生问他是否已经决定报这所学院。陈砚说还在核对专业和志愿顺序,录不录取要等正式结果;今天来,是因为赵航的项目缺人搭手。
许岚接过话筒,重申捐赠与招生分开处理。她请实训老师说明首批夜间机位的安排,让学生知道怎样申请、由谁负责安全指导。
说明会结束后,赵航收起图纸,走到陈砚旁边:“昨晚那处振动,我把数据写进工艺单了。今晚你还来吗?”
“来。”陈砚把话筒交还工作人员,“我能做记录,正式上机还是你们队的人操作。”
陈建国靠在教室后门等他。陈砚走过来,看见父亲身边还有一把空椅,便坐下喝完半瓶水,没有像上次那样先走。
傍晚,母校工程学院给赵航的指导教师发来通知:联合展示材料暂缓提交,外校场地拍摄须经学院审核。
原定放进毕业答辩展的机床试切视频,也被要求先撤下。
赵航拿着通知赶到车间,脸色沉了下去。他问老师:“机位还能用,答辩却不能展示加工过程,这算什么?”
指导教师说,通知没有取消毕业项目,但学院担心公开画面让母校看起来像靠邻校救济。赵航把刚打印的工艺单折了一角,又慢慢展平。
“我们要展示的是零件怎么做出来,不是谁救济谁。”他看向陈砚,“可要是学院因此卡答辩,我不能拿全队毕业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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