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上午,菲律宾参议院的弹劾审判照例以祈祷开场。参议员法官艾伦·彼得·卡耶塔诺带领祈祷时,直播画面上突然出现一段火焰转场特效,事后参议院公关部门为此致歉。

这段插曲很快成了网上的笑谈。不过当天真正“冒火”的是接下来的庭审。这是副总统萨拉·杜特尔特弹劾案开庭第44天,辩方请来一位前反洗钱调查员,想把一批早已公开出示的金融文件重新拉回“保密”的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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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叫雷纳·德拉富恩特,是律师,也是会计师。他2015年进入菲律宾反洗钱委员会(AMLC),担任金融调查员,现在是一家反洗钱咨询公司的负责人。

辩护律师马克·文卢安翻出了今年4月的旧账。AMLC执行主任罗内尔·布埃纳文图拉4月22日在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作证时,披露过涉及萨拉和她丈夫马纳塞斯·卡皮奥的三类文件。文卢安问这些文件属于什么性质,德拉富恩特回答:“法官大人,这些是机密信息,第一、二、三项都是。”

这些文件是怎么来的?按菲律宾法律,银行碰到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都要向AMLC报告。布埃纳文图拉在第33天庭审中作证,涉及萨拉夫妇的报告有666份受监管交易报告和55份可疑交易报告,交易总值合计44亿比索。

那天辩方就用“保密”为由极力阻拦,没有拦住。审判长弗朗西斯·埃斯库德罗裁定允许布埃纳文图拉出庭,理由是AMLC的保密规定并不能让文件绝对不受合法法庭命令的约束。法庭还不顾辩方反对,允许检方在参议院直播中展示标有“严格保密”字样的文件。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多月前就裁定过的事,辩方为什么又拿出来说?答案要从这场审判的“缩水”说起。

萨拉的弹劾条款原本有四条。10月13日,弹劾法庭接受了检方撤回第一条(滥用机密经费)、第三条(行贿)和第四条(严重威胁)的请求,只剩第二条,内容是不明财富、未申报资产和违规保留商业利益。萨拉的律师批评这一决定,认为她因此失去了对这些指控提出质疑、出示证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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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整个案子几乎都压在一份财务报告上。检方请来的金融鉴证专家亚历山大·卡布雷拉在报告中认定,2022年至2025年间萨拉夫妇涉嫌未申报资产8.1787亿比索。按近期汇率粗算,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一亿元。他后来还说,如果计算口径不那么保守,这个数字可能接近15亿比索。

账目里有几处细节特别惹眼。庭审中,AMLC证人说萨拉的丈夫曾在一天之内取款4100万比索。卡皮奥参股的香蕉片出口企业Cale88也受到审视,卡布雷拉形容这家公司的运作像“旋转门”,称这是“洗钱的症状”。

辩方也有可以抓的地方。卡布雷拉承认,8.1787亿比索这个数字只基于他审阅过的有限文件,不包括萨拉夫妇自己手里的资料。他还说报告只用了两到三周就完成。

德拉富恩特这次出庭,矛头就对准这份报告的来路。他说《反洗钱法》明确规定,金融调查由AMLC负责。被问到第三方能否向AMLC索取信息时,他说只有经授权的政府部门或法院才能取得。而卡布雷拉说过,是检方让他接触到AMLC报告和其他文件的。

众议院检察官切尔·迪奥克诺多次提出反对,理由是弹劾条款并没有指控萨拉洗钱。他还指出,弹劾法庭已经驳回过AMLC文件违反保密规定的说法,而且这些问题针对的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程序。埃斯库德罗赞同这一看法,但仍允许辩方在严格限制下继续发问。

接着就是参议员法官弗朗西斯·庞吉利南表示,法庭已经就AMLC文件的保密问题作出过裁决。他的原话是:“如果他们想质疑本法院的裁决,那就去最高法院。”

庞吉利南说这话有他的底气。2001年,他和参议员法官伊梅·马科斯是《反洗钱法》的两位主要提案人。10月那次争论中他就说过,如果私人银行在弹劾审判中可以被强制披露银行记录,而AMLC却不行,那就“太荒谬了”。

法官席上意见也不一致。参议员法官拉菲·图尔福认为,弹劾案件本来就不受银行存款披露限制的约束。皮娅·卡耶塔诺随即指出,图尔福说的例外规定在《银行保密法》即第1405号共和国法令里,并不在《反洗钱法》里。图尔福则认为这两部法律是相关联的。

用通俗的话讲,一部法律管银行,明文规定弹劾案可以例外;另一部管反洗钱机构,没有写这一条。皮娅·卡耶塔诺10月就说过,反洗钱法没有弹劾例外,硬要读出例外,会给弹劾程序“蒙上一层阴影”。辩方抓住的也正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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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的转折出现在检方的交叉询问。德拉富恩特承认,出庭作证前他既没读过检方的财务鉴证报告,也没看过报告依据的文件。至于为什么不看,他给出的理由是出于保密考虑。

这个回答让不少法官很不满。有法官质疑,他连底层文件都没看过,怎么去反驳报告的结论。参议员法官埃尔温·图尔福说,没有审阅财务证据,德拉富恩特的证词大多只停留在理论层面。不过艾伦·彼得·卡耶塔诺认为,公众有权听到这份证词,法庭应给辩方一定空间。

德拉富恩特的证词里也有对辩方有利的说法。他说洗钱是一种派生罪行,要先证明存在上游违法活动。他也承认,两周内完成一份可疑交易报告是可能的,只是难度很大。

辩方还把话题引向政治。德拉富恩特说AMLC的数据在弹劾程序中可能被当作政治武器,辩方同时播放了一段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视频,他在视频中说不会允许弹劾时任副总统莱妮·罗布雷多。

庞吉利南那句“去最高法院”,说的未必只是气话。2025年7月,正是菲律宾最高法院以违反“一年内不得重复弹劾”的宪法规定为由,叫停了上一轮针对萨拉的弹劾。对杜特尔特阵营来说,最高法院这条路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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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辩方会不会再走这条路,目前还看不出来。从当天的情况看,辩方一再提保密问题,在法庭上没有占到便宜,但这些争议都留在了庭审记录里。

接下来的日程排得很紧。弹劾法庭安排了11月19日、20日两天的庭审,23日还有一场。辩方此前提交了一份24人的证人名单,并希望在12月完成举证。首席检察官卢伊斯特罗则说,大家都希望审判能在圣诞节前结束,好让各方有个了结。

最后的门槛写在菲律宾宪法里:定罪需要参议院全体议员三分之二同意,也就是24名参议员中至少16人。检方只要在一项弹劾条款上定罪就够了,眼下也只剩这一条。直播里的火焰特效是技术失误,这场审判最后怎么收场,要看法官席上的这些票怎么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