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舅在宝鸡那边搞建筑的,去年接了个活儿,给村里一户人家翻盖房子。那户人家姓刘,老两口六十多了,儿子在西安上班,想给爹妈盖个新房。我表舅带着人挖地基,挖到一米多深的时候,有个工人喊了一嗓子,说老板你来看这是啥。
我表舅过去一看,土里头露出来个黄澄澄的东西,拿手扒拉了两下,是个碗,金的,看着有些年头了,碗底有花纹。那工人伸手就要去捡,我表舅一把把他手按住了。
那工人说老板你干啥?我表舅说你别动,我听听。他说他当时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耳朵边上有声音,嗡嗡的,说不上来是啥声,可他心里头就是觉着不对劲。他说他干了二十多年工程,挖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破瓦罐烂铁钉啥都有,头一回挖着金的。
他让工人都往后退,自个儿蹲那儿看那个碗。碗搁在土里,旁边还有几块碎砖头,像是以前老房子的地基。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给他一个在文物局上班的老同学发了过去,问这东西咋整。
老同学回得挺快,说老赵你别动,我这就带人过去。我表舅说那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一句,这东西是啥。老同学说听着像宋代的,具体得看了实物。我表舅说那值钱不?老同学说值钱不值钱的你不能动,这是地底下出来的,归国家。
我表舅把工人叫到一边,说这东西咱不能碰,人家文物局一会儿来人。那个伸手的工人不乐意了,说老板这是我挖出来的。我表舅说这是人家老刘家的地基,你挖出来的也是人家老刘家的。那工人说那老刘家也不能独吞。我表舅说老刘家也不能动,地底下的东西归国家,你懂不懂?
老刘头从屋里出来,问咋了。我表舅说刘叔你家地基里挖出个金碗。老刘头跑过来一看,眼都直了,说这这这……我表舅说刘叔你别动,文物局的人马上来。老刘头说那这碗要是值钱呢?我表舅说值钱也不是咱的,人家文物局会给奖励。
文物局的人来了之后,把碗拿起来看了看,说是宋代的影青瓷碗,外头那层黄是土沁,不是金的。可影青瓷也值钱,完整器不多见。他们又在地基里头扩了一圈,没再挖出别的东西。走的时候给老刘头开了个收据,说这东西得上交,回头会给奖励。
老刘头问我表舅,奖励能给多少?我表舅说不知道,回头人家通知你。过了俩月,文物局通知老刘头去领奖励,给了三千块钱,外加一张证书。老刘头拿着证书跟我表舅说,这证书有啥用?我表舅说刘叔你这就等于给国家做了贡献,这证书搁家里头,你孙子长大了看着,知道他爷当年挖着宝上交了。
那个伸手的工人后来问我表舅,说老板那碗要真是金的,咱不上交能咋整?我表舅说能咋整?你搁家搁着,晚上睡得着觉?那工人说不就是卖钱嘛。我表舅说卖给谁?你搁古玩店人家问你哪来的你咋说?你说挖地基挖的?人家扭头就举报你。那工人说那私下卖呢?我表舅说私下卖你卖得出去?你连这东西值多少钱都不知道,人家给你五千你当赚了,人家转手卖五十万你找谁去?
那工人不吱声了。我表舅说你还得谢谢那个声音,要不是我听着不对劲,你伸手一拿,这事就说不清了。那工人说啥声音?我表舅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着不能动。
后来我表舅把那天的照片发给我看,碗不大,搁在手心就那么大,碗底有莲花纹。我说表舅你当时真听见声音了?他说真听见了,嗡嗡的,像手机震动的动静,可他手机那会儿搁办公室充电呢。我说那是不是风?他说地下室挖了一米多深,哪来的风。我说那是不是你自个儿心跳?他想了想说,有可能,我当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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