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岁老人临终忏悔: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要这5种养老方式。

我叫王守成,今年八十六岁。年轻时在县粮站扛麻袋,后来管仓库,六十二岁退下来。我老伴叫桂枝,三年前走的。儿子王建军五十八岁,在市里开出租车,儿媳在超市做收银。孙女二十六岁,结了婚,在外地上班。

我和桂枝结婚那年,我二十六,她二十四。儿子是我三十岁那年生的。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人,腿脚还行,耳朵有点背,血压药一天两回。建军说要接我去住,我也动过心。后来他给我找了养老院,又找护工,还说可以送日间照料中心。

几样法子,我都试过。头一回,是他把我领进家门那天。

建军开出租,常跑夜班。桂枝刚没多久,他下班来我家,帮我把药盒分好,又把阳台的旧藤椅搬到楼下,换了个带靠背的。做完这些,他擦擦手,说:“爸,你一个人住,我不踏实。搬我家吧。”

我说:“你家那两室,住得开?”

“挤一挤。你住小屋,东西我往柜子里挪。”

儿媳周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围裙边。她说:“爸,您来了就当自己家。只要别嫌屋里吵。”

我看得出她不是不愿意。她家离超市近,早班六点半就得走。建军夜里开车,常常凌晨才回来。小屋确实不大,窗户对着隔壁的墙。

我还是收拾了两只旧皮箱。临出门前,我把桂枝的搪瓷杯揣进兜里。杯底有道裂纹,洗的时候得避着点。

刚搬去那阵,家里还算热乎。

周敏怕我吃药忘了,拿一张红纸写着“早、晚”,贴在药盒盖上。她写字慢,最后那个“晚”字挤在边上。我看了半天,说:“你这字跟我粮站的出库单有一拼。”她笑得直拍围裙。

建军出车回来,会把车里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到我床头。他说:“爸,这个搁车里晒过了,我没喝。你别嫌弃,烧开了喝。”我嘴上说他抠,还是拿去煮茶。

有一回我半夜起床,门槛绊了脚。周敏第二天买来一卷粗胶布,把小屋门口的翘边粘牢。她蹲下去压胶布,手指被地板刺了道小口子。我拿创可贴给她,她说:“小事,别跟建军讲,他又要说我笨。”

那几天,我觉得搬过去也行。家里有人,心里有底。建军忙,周敏累,可他们都肯搭把手。我甚至把藤椅也拖去了,靠在小屋窗边,每天晒一阵太阳。

没多久,周敏的早班改得更早了。她做饭怕吵醒我,就在厨房垫着脚走。我看在眼里,也不愿添麻烦。有天晚上,她把两把钥匙放在桌上,说:“爸,白天我顾不上。楼下周叔认识我妈,您有事找他也行。”

这话本来是好意。可第二天,我下楼拿报纸,邻居周叔刚巧看见我,递来一袋药,说:“你家小周托我捎的。她说你不肯开口。”

我捏着药袋,心里有点不自在。药是我自己开方买的,周敏把钱转给周叔,让他代买,怕我走远路。她没做错。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到要托人照看的地步。

我把钱塞进她包里。她从包底翻出来,皱眉说:“爸,您别这样。那几盒才三十七块。”

“钱不钱的另说。我自己能买。”

她顿了顿,没再劝。我也没再提。

过了几天,建军带我去看社区日间照料中心。那地方离家三条街,白天管饭、量血压,还能打牌。他把登记表推给我,说:“你去坐坐,周敏上班,我也能跑车。”

我问:“我一天得去多久?”

“早上送过去,晚上接回来。实在不想去,就请半天假。”

中心的马老师挺热心,给我搬了把椅子。她拿笔在表上圈了两项,问我:“叔,爱吃软饭还是普通饭?”

我说普通饭。她说:“好记,您坐靠窗那桌,我给你留位置。”

我不讨厌她。她做事利索,对谁都客气。只是每天早上建军把我送去,车门一关就走。我坐在门口,手里攥着社区发的蓝色号码牌。牌子上印着“二十七”,像是我在那儿也只算一个号。

头两天还好。第三天,我没等吃完午饭就出来了。马老师追到门口,把我的布袋递来:“王叔,下午有唱歌,您不听了?”

“我回去把窗户开开,屋里闷。”

我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到家,建军问我怎么提前回来了。我说肚子不舒服。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没拆穿我。

再后来,建军请了个钟点护工,姓罗,四十出头。她力气大,能帮我洗澡、擦药,还会把我床边的拖鞋摆齐。第一回她来,我还挺感谢。可我一伸手拿毛巾,她便说:“您坐着,别动。我做快些,赶着去下一家。”

她没凶我。她是按时收费,一个钟头四十五块。我知道她要赶活,也不该耽误她。

有回我刚洗完澡,身上还湿着,罗护工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把浴巾往我肩上一搭,转身接电话:“我这边马上完。你把米先下锅,别等我。”

我抬手想把浴巾拢好,胳膊酸得发抖。她讲完电话回来,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冷吗?”她问。

“有点。”

她赶紧把窗关上,又替我擦背。她手法不粗。我却觉得自己像一件待洗的衣裳,什么时候翻过来,什么时候擦到哪儿,都得听人安排。

我把这话咽回去了。建军给她转钱时,我还特地叮嘱:“别扣人家钱,她跑一趟也不容易。”

后来我去过养老院。建军先看了两家,最后挑了离他车队近的一家。院长带我们看房间,窗台摆着塑料花,床头有个呼叫铃。建军问:“夜里有人吗?”

“护理员巡房,铃响了就来。”院长说。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爸,这儿条件不差。你在这儿,我跑夜车也安心。”

我没说不好,只问一个月多少钱。

“四千二,吃住护理都算上。您退休金够一半,我再补点。”

建军把价目表收好时,手指有点抖。他不是嫌我花钱。他这些年养房子、养孩子,车子还欠着贷款。我也知道,四千二对他不轻。

搬进去那天,周敏替我把衣服叠进柜子。她看见桂枝的搪瓷杯,问要不要换个新的。我说:“这个还能用。”

她没争,转身去给杯子套了个布袋。临走时,她在床头留下了三张写着她和建军电话的纸条。

我住了十七天。

头几天,护士按时给我量血压。饭桌上有人陪着说话。隔壁床的老胡爱下象棋,还教我用筷子夹棋子,夹不住就罚一颗花生米。我输了两把,兜里真装了三颗花生,回屋才吃掉。

后来有天夜里,我按呼叫铃,想问厕所在哪边。护士隔着门说:“王叔,您往左走,别急,我一会儿过来。”她声音挺柔,听着像周敏。

我自己扶着墙走了。回屋时,才看见床头的铃还亮着。等了二十多分钟,没人进来。第二天早上,护士换班,笑着说:“昨晚人手少,没顾上。”

她没说假话。我看得见走廊里的人来回跑。只是那晚我坐在床沿,等到脚不抖了,才敢躺下。

建军问我住得怎么样,我说还过得去。他便松了口气。

“爸,我也想天天陪你。可晚上不开车,车贷就还不上。周敏工资也不高。咱不能硬撑。”

“我知道。”

我没当场说要走。隔壁老胡还在等我下棋。可我开始把自己的衣服重新装袋,药瓶按早晚分进两个小铁盒。那只搪瓷杯,我一直没拿出来。

临走前一天,建军来送饭。他把一袋切好的梨放在柜上,说:“爸,院里有人照应。你别老想着回去,家里白天没人。”

他说得有道理。白天没人,夜里也不一定有人。可我想起自己那晚按铃的手,想起浴巾滑到肘窝时,我还要先问一句“能不能自己来”。

我没跟他吵。那天夜里,我把门边的皮箱拉到床下,又把柜子里的衣服叠好。

天亮后,我跟建军说:“送我回家。”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爸,回去没人陪,摔了咋办?”

我看着他,嗓子发干,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愿意自己担这个险,不愿意把剩下的日子交给别人排班。”

建军低下头,揉了揉车钥匙。他不是不愿意照顾我。他有他过不去的账,也有他跑不完的夜班。

我把床头的三张电话纸条叠好,放进他口袋里。“不是怪你。真有事,我会打。”

他问我:“那护工还请不请?”

“先不请。每周来两趟,帮我擦窗、换床单。别做别的。”

我不愿意的,是搬进儿子家,怕他两口子为我挪地方;是天天去日间中心,像赶点上班;是全靠钟点护工,连洗澡都得等她有空;是住养老院,夜里有事先按铃;还有一种,是把自己全交给孩子,让他们连喘气都觉得欠我。

这几样,我都不再试了。

建军没劝第二回。他把我的皮箱放进后备厢,车开到家门口,还顺手把门槛边翘起的胶布重新按了一遍。

我回了老屋。周敏下班后送来一盆蒸好的排骨,说:“爸,您吃不完就冻上,别硬撑着全吃。”

我笑她管得宽。她也笑,说:“我不管,谁管?”

那晚我把桂枝的杯子洗干净,放回窗台。屋里安静,没人催我睡,也没人替我拿主意。

现在我坐在这张藤椅上,腿上盖着旧毛毯。窗台那盆排骨还剩两块,我用碗扣着。手边是降压药,闹钟响了,我就吃。

建军刚来过,给我换了灯泡。我让他把坏灯泡带走,他说:“留着呗,哪天还能当个证据。”

“证啥?”

“证明我来过。”

我骂他贫。他把门带上了。

我拧开药盒,照着红纸上的字,摸出晚上的那一粒。杯沿有点凉,我拿袖口擦了擦。窗外的收音机正在报天气,我把声音调小,喝了一口水。

我这一辈子,求过人,也被人照顾过。临到这把年纪,我最怕的不是屋里没人。

我跟建军说过:“我宁可一个人把门关上,也不愿叫别人把我的日子替我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