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其实也没多大声,就是那种嗡嗡嗡的感觉,贴着枕头传过来,有点麻,又有点烦。我眯着眼,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抓到那个发烫的方块。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我眼睛生疼。
是微信消息。
不是老公发的。是一个叫“老陈”的人。
说实话,看到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并不是紧张,而是觉得莫名其妙。老陈是我大学同学,后来一直联系不多,算是那种“点赞之交”。他发什么?借钱?拼团?还是哪个游戏开了新服?
我划开屏幕。
只有一句话:“早安,又是新的一天。”
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这不像老陈的风格。他平时说话要么是大段的代码分享,要么是吐槽工作太累,很少发这种岁月静好的东西。而且,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成都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灰蒙蒙的,连鸟叫声都懒洋洋的。
我把手机扔回枕头上,翻了个身。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了。
林浩不在。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并没有立刻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找衣服,而是先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有些混乱,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毛线球。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片了。
不对,不是断片,是模糊。我记得我和林浩吵架了。起因很小,小到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大概是他说我最近对家里的事不上心,或者是我嫌他回家就知道躺着玩手机。具体是谁先开的口,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气氛很僵,最后他摔门而去,说去公司加班。
我也没拦着。
我就那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广告,喝着冷掉的茶。后来……后来好像有人敲门。
我想起来了。是老陈。
他说他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我。我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说怕打扰我休息。我让他进来喝口水。我们就聊了几句,聊工作,聊天气,聊最近上映的那部烂片。老陈这人挺逗的,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一片空白。
我只记得自己喝了一杯老陈带来的咖啡,味道有点苦,带着一股淡淡的巧克力味。然后我觉得有点困,眼皮打架。老陈说,要不就在客房睡一会儿吧,客厅沙发不舒服。
我答应了。
我以为只是睡个午觉。或者说是,因为太累了,随便找个地方眯一觉。
但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我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林浩还没回来?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不对劲。通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上班了。就算不工作,也会在厨房弄点早餐。
我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客厅。
茶几上空空如也。没有水杯,没有果盘,也没有那张熟悉的报纸。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刚解锁,朋友圈的更新提示就弹了出来。
红点。
很多个红点。
我点开林浩的朋友圈。
置顶的那条动态,是在十分钟前发布的。
配图是一张白纸黑字的截图,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的关键条款摘要,以及一行加粗的大字:
“既然信任已碎,不如好聚好散。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我和老陈昨晚在客厅聊天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是从门口斜侧方拍的。画面里,我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子,笑得前仰后合。而老陈站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们的距离……并不远。
虽然只是聊天,但在外人眼里,这张照片里的肢体语言,怎么看怎么暧昧。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手指颤抖着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了。
共同好友都在问怎么回事。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嫂子居然和老陈在一起?这也太……”
“林浩这是忍无可忍了?”
“早听说他们关系好,没想到这么‘好’。”
我看着那些评论,感觉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喜剧。我想笑,又想哭。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不是真的。
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猛地给林浩打电话。
忙音。
关机。
我又试着发微信。
“你在哪?”
“你看到了?”
“你听我解释!”
没有任何回应。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然后消失。我知道他在打字,但他没有发出来。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让我知道他在打字。
我走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我踩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到了楼下,晨练的老人们已经开始打太极了。太极拳慢吞吞的,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着他们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讽刺。
我的生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这场崩塌。
我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有点冷。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那是昨晚老陈借给我的,因为他看我穿得太少。
等等。
外套?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还沾着一点昨晚喝咖啡时溅到的渍迹。
这就是证据吗?
这就足以证明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我想起昨晚临睡前,老陈帮我盖被子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他轻声说:“别着凉。”
那时候的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哥们儿,当朋友。一个可以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展示疲惫、脆弱,甚至是不修边幅状态的好朋友。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扭曲了。
被一张照片,被一句恶意的揣测,被一段破碎的信任,扭曲成了通奸的证据。
我掏出手机,翻出老陈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六点发的。
“昨晚睡得好吗?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早饭想吃啥?我给你点了外卖,放门口了。”
我愣住了。
原来他还给我买了早餐?
原来他并没有趁人之危?
原来……他还是那个会关心我温饱的老陈?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在林浩眼里,这不过是欲盖弥彰。是事后补救。是心虚的表现。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街道。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忙着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没有人会在意,有一个女人,正站在街角,面临着人生的至暗时刻。
我该去找林浩吗?
去解释?去辩解?去求他相信我?
可我怎么解释?
说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说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一次意外的留宿?
在这个看脸、看戏、看热闹的时代,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人们更愿意相信他们所看到的,更愿意相信那种戏剧性的背叛故事。毕竟,平淡的生活太无聊了,他们需要一点刺激,一点谈资。
而我,不幸成为了那个谈资。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汽车尾气和早点摊油条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信息。
“谢谢你的咖啡。还有,下次别偷拍我了。”
发送成功。
然后,我拉黑了林浩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不打算解释了。
至少现在不打算。
我要先去吃那个他为我点的早餐。听说那家店的牛肉面不错。
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至于婚姻,至于信任,至于那些所谓的“体面”。
就让它们在风里飘着吧。
我迈开步子,走向街角的那家面馆。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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