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凌女士交代过,这份股权代持协议今天必须签。”
会议刚结束,法务助理便把文件放到陈俊生面前。
陈俊生没有碰那支笔。他一手抵着胃,等那阵刀割般的疼痛稍稍退去,才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凌玲。
凌玲仍是那副体贴的模样。
“只是代持,股份还是你的。现在税务安排复杂,我也是替咱们这个家考虑。”
空调的冷风吹得纸页轻轻颤动。
陈俊生扫过协议中的关键条款。文件写得滴水不漏,一旦签字,他名下的公司股份便会全部转到凌玲手里。
“先放着吧。”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凌玲追问:“俊生,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胃疼,老毛病。”
陈俊生走出会议室,脚步越来越快。进了洗手间,他刚撑住洗手台,一股腥甜便涌上喉咙。
他吐出的不只是酸水,还有几缕暗红色的血。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西装松垮地挂在肩上。陈俊生打开水龙头,冲了好一会儿脸,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
回办公室后,他没有立刻工作,而是登录了平儿的生活费账户。
余额是零。
最近一次转账,已经是三个月前。
他继续往下查,很快在副卡账单里看见了一笔三十五万元的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国际教育机构。
那是佳清的海外游学费。
前几天凌玲还轻描淡写地说,这种钱不能省,孩子见过世面,往后才能和更优秀的人竞争。
陈俊生当时没有追问。
可平儿每个月的生活费,明明也该从这个账户里自动划出。
他拨通银行电话,才知道自动转账早已被人取消。操作人不是他,而是持有家庭账户管理权限的凌玲。
陈俊生靠进椅背,脑海中又响起凌玲常说的那句话。
平儿有罗子君,佳清却只有他们。
他从前竟觉得这话有道理。
深夜回到家时,客厅还亮着灯。
凌玲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他的体检预约单。见他进门,她立刻起身,语气里满是关切。
“明天公司体检?你最近瘦得厉害,我陪你去吧。”
“不用,统一安排。”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凌玲伸手替他整理衣领,陈俊生却下意识躲开了。
“项目忙,休息不好而已。”
他回到卧室,把门关上。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凌玲走回客厅的脚步声。
陈俊生并没有睡。
半夜,他听见书房有细微的键盘声。
推门出去时,凌玲正坐在他的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的是家庭资产汇总表。
房产、基金、股票、保险以及公司股份,全被她调了出来。
“你在查什么?”
凌玲肩膀一颤,很快又镇定下来。
“我只是想把家里的情况弄清楚。你身体不好,万一哪天出了事,我总得知道怎么处理。”
“你希望我出什么事?”
“陈俊生,你怎么能这样说?”
凌玲红了眼眶,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替你照顾家里,到头来连看一眼财务状况都不行吗?”
陈俊生合上电脑,没有继续争辩。
那一夜,他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天亮都没合眼。
第二天,唐晶在体检中心堵住了他。
“你别想着随便做两项就走。”
唐晶将一张全套检查单塞进他手里。
“你的脸色差得吓人。项目离了谁都能转,别把自己真熬出问题。”
陈俊生本想拒绝,可胃里恰好又传来一阵痉挛。他扶了下墙,只能拿着单子去排队。
抽血、超声、胃镜,一项接着一项。
等待检查结果时,他独自坐在走廊里,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离婚法庭。
那天罗子君抱着平儿,哭得眼睛红肿。法官最后一次询问他们是否确定离婚,他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罗子君却盯着他看了许久。
“陈俊生,你迟早会明白自己丢掉了什么。”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在纠缠。
“陈先生。”
医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影像显示胃壁增厚,肝脏也有几个异常阴影。我们建议立刻做增强CT和病理检查。”
陈俊生心里一沉。
检查前,他接到了凌玲的电话。
“佳清的钢琴老师说,那台旧琴影响她练习。我看中一台十二万的,今天交订金还能送一年调律。”
陈俊生握紧手机。
“平儿三个月没收到生活费,你知道吗?”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现在说佳清的钢琴,你扯平儿干什么?”
“我在问你,为什么停掉他的生活费?”
凌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有罗子君养着,还缺你这点钱?佳清跟着我来到这个家,我不能让她处处低人一等。”
“所以你拿平儿的钱给她报游学?”
“什么叫拿平儿的钱?那是我们家的钱!”
陈俊生没有再听,直接挂断电话。
两天后,肿瘤科主任把影像片挂上灯箱。
“从现有结果看,是胃癌晚期,并且已经出现肝转移。”
诊断书上的每个字都很清楚,陈俊生却像忽然听不懂中文了。
许久,他才问:“还有多久?”
“积极治疗的话,可能争取一年左右。若是进展快,时间会更短。”
医生劝他尽快通知家属,商量后续治疗。
陈俊生只提出一个要求。
“先替我保密。”
“您妻子也不说?”
“不说。”
走出诊室后,他没有回公司,而是上了住院楼的天台。
高处的风灌进衬衫,吹得他几乎站不稳。楼下车辆川流不息,这座城市仍旧热闹,仿佛谁的死亡都不足以让它停顿一秒。
陈俊生想起罗子君怀平儿时,他总在加班。
有一次她独自做完产检,回家后只告诉他孩子很好。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天医生怀疑胎儿有问题,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哭了两个小时。
他又想起第一次对凌玲动心的那个晚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凌玲端来一碗热汤,轻声劝他别把身体熬坏。
那份温柔让他以为自己遇见了真正理解他的人。
后来他执意离婚,罗子君从全职太太变成了被迫谋生的单亲母亲。他却在再婚第二天,便把凌玲的名字加上了婚房房本。
想到这些,陈俊生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在追求什么。
手机通讯录里,贺涵的名字就在罗子君下面。
他知道贺涵一直在照顾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闯入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他最终谁也没有联系。
几天后,陈俊生开车经过罗子君工作的商场。
他把车停在街对面,隔着玻璃门看见她正耐心接待一位挑剔的顾客。
客人语气不善,她始终保持礼貌。等事情处理完,主管拍了拍她的肩,说下个月会考虑让她带组。
曾经连账单都懒得看的罗子君,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陈俊生没有进去。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便悄悄离开。
第二天下午,他又把车停在平儿学校附近。
放学铃响后,罗子君骑着电动车赶来。平儿一出校门就扑进她怀里,她接过儿子的书包,母子俩一起去路边买煎饼。
罗子君只买了一份。
平儿咬了两口,又踮着脚把煎饼递到她嘴边。她笑着摇头,最后拗不过孩子,才低头吃了一小口。
陈俊生坐在车里,眼睛一阵发酸。
三个月没到账的生活费,对他而言只是一串容易忽略的数字,却可能是罗子君每天精打细算的饭钱和学费。
回家时,凌玲正在和佳清视频。
佳清看中了一款新手机,凌玲没有问价格,张口便答应让陈叔叔买。
陈俊生站在玄关,冷声问:“你是不是取消了平儿的自动转账?”
凌玲挂断视频,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又是这件事。你烦不烦?”
“那是我给儿子的抚养费,你没有权利动。”
“你现在想起来自己有儿子了?”
凌玲抱起胳膊,冷笑着看他。
“当初为了跟我结婚,是你自己不要罗子君和平儿。如今跑来跟我摆慈父的架子,不觉得可笑吗?”
陈俊生被刺得说不出话。
凌玲说得没错。
毁掉那个家的人,最先伸手的正是他。
当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阳台,做出了决定。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至少该把欠罗子君和平儿的东西还回去。
第二天,他约了大学同学周律师。
两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陈俊生拿出整理好的资产清单,推到周律师面前。
公司股份,折价后约一千二百万。
两套婚前房产,可变现约一千三百万。
基金、股票和存款,共计三百五十万。
总额两千八百五十万。
周律师抬起头,神情凝重。
“这几乎是你的全部个人资产。你想做什么?”
“设立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写罗子君和平儿。”
“凌玲呢?”
“不给她。”
周律师沉默片刻,合上清单。
“你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陈俊生把诊断书递过去。
周律师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你应该治疗,不是急着处理遗产。”
“晚期,已经转移了。”
陈俊生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想最后躺在病床上,被人看着一点点烂掉。资产的事,你只告诉我能不能办。”
“可以,但必须弄清财产来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不能随意转走。”
“这些股份和房产都是婚前取得,投资账户也能追溯来源。再婚时签过财产独立协议,凌玲亲笔签的。”
周律师重新翻开材料。
“最快也要两个月,而且每一步都得合法留痕。”
“那就开始。”
为了不让凌玲察觉,他们把公司股份转让给多年合伙人老张,再分批处置房产和金融资产。
老张签约时几次追问,陈俊生只说自己准备去国外长期进修。
“你都这个年纪了,突然去读书?”
“有些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老张听出了话外之音,却没有逼问,只按市场审计价接下股份,将一千二百万转入指定账户。
两套婚前房产也很快成交。
陈俊生给出的价格略低,但要求买方一次性付款。不到两周,一千三百万全部到账。
最后的三百五十万投资赎回时,银行的资金异动提醒终于惊动了凌玲。
那天晚上,她趁陈俊生洗澡,翻遍了他的外套。
一张肿瘤科就诊卡从内袋掉出来。
凌玲盯着“肿瘤科”三个字,脸上没有多少悲伤,最先浮现的却是慌乱。
第二天,她拿着结婚证去了医院。
护士以患者要求保密为由拒绝透露病情,但凌玲从对方谨慎的态度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回到家,她破天荒做了一桌菜。
“俊生,你最近总往医院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夹菜,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陈俊生低头喝汤,没有回答。
“真有问题就告诉我。咱们是夫妻,我不会不管你。”
“是吗?”
陈俊生抬眼看她。
凌玲被看得心虚,连忙转开话题。
“那份股权代持协议,你什么时候签?”
“不签了。”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为什么?”
“股份是我的,我不想代持。”
陈俊生起身离席,留下凌玲一人坐在餐桌旁。
当晚,她便打电话咨询了律师。
如果配偶没有遗嘱突然去世,妻子、子女和父母都属于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提前转移资产,则要依据资产性质和证据决定能否追回。
听完后,凌玲立刻开始寻找陈俊生转移财产的痕迹。
陈俊生也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她忘记锁好的账册。
上面记录着近几年的大额支出。
替弟弟偿还赌债五十万,给父母购房支付首付八十万,为佳清报名游学三十五万,购买钢琴十二万,名牌包和首饰二十五万。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转给亲属的款项。
平儿被截下的抚养费,则被拆成多笔填进了佳清的教育和消费开支。
陈俊生看着那些数字,忽然笑出了声。
他当初嫌罗子君不懂赚钱,只会享受生活。直到此刻才明白,罗子君花钱虽没有节制,却始终把自己和孩子当成这个家的一部分。
凌玲不一样。
她早就在家里划好了界限。他的钱属于她和佳清,平儿却连应得的生活费都不配拥有。
胃部再次剧痛起来。
陈俊生弯下腰,额头抵着桌沿,等疼痛过去后给周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加快进度,三天内完成最后一笔。”
周律师很快回复。
“凌玲已经委托人查你的账户。你自己也要小心。”
第二天,凌玲不再伪装。
她把一份财产分割协议拍在茶几上,直接告诉陈俊生,她已经知道他患了重病。
“既然时间不多,咱们就把该办的事办清楚。”
协议要求将现有财产平均分割,同时把公司股份和两套房产的收益纳入夫妻共同财产。
陈俊生翻完,淡淡问:“你这么急,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
“我得为自己和佳清考虑。”
凌玲索性撕下了温柔的面具。
“我陪你这么多年,总不能最后什么都没有。你儿子有罗子君,我女儿能靠谁?”
“佳清有你,也有她亲生父亲。平儿同样是我的孩子。”
“现在才承认他是你的孩子?”
凌玲指着他,声音尖利。
“你为了我抛妻弃子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舍不得。陈俊生,你别把自己说得多高尚!”
每一句话都扎在陈俊生最难堪的地方。
他沉默很久,忽然拿起笔。
“我可以签。”
凌玲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不过给我一周。我得先处理公司的交接。”
“你不会想耍花样吧?”
“只剩一周,你还等不起吗?”
凌玲权衡后答应了。
她不知道,那一周不是陈俊生留给公司的,而是留给罗子君和平儿的。
平儿生日那天,陈俊生订了一个餐厅包厢。
罗子君带着平儿赴约,贺涵也陪在身边。
“爸爸!”
平儿一进门便向他跑来。
陈俊生蹲下抱住儿子,手臂越收越紧。平儿被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只奇怪地摸了摸他的脸。
“爸爸,你怎么瘦了?”
“最近太忙。”
陈俊生笑了笑,眼眶却微微发热。
吹完蜡烛后,他告诉平儿,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
“比美国还远吗?”
“也许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俊生停顿片刻,轻轻摸着儿子的头。
“你听妈妈的话,好好读书。就算爸爸不能经常回来,也会用别的方式陪着你。”
罗子君越听越不对劲。
“陈俊生,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要出趟远门。”
他望着罗子君,终于说出了迟到三年的道歉。
“子君,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罗子君怔住,贺涵也抬眼看向他。
陈俊生没有再解释。
饭后,他在停车场交给罗子君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平儿的教育储蓄卡,还有一封只有几行字的信。
他叮嘱她过几天再看,随后驾车离开。
罗子君当场拆开信封。
信上没有说病情,只写着让她照顾好平儿,也照顾好自己。
那种近乎告别的语气,让她心里越来越慌。
她立刻打给唐晶。
唐晶只知道陈俊生最近身体很差,并不知道确切诊断。罗子君又让贺涵帮忙查他的行程,却暂时没有结果。
当晚,陈俊生回家收拾行李。
凌玲坐在客厅,催他第二天去公证处签财产协议。
陈俊生拖着箱子出来,将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公证不用去了。”
凌玲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按照他们再婚前签订的财产独立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婚前资产归个人所有,婚后债务也由实际使用人承担。
“你的股份和房子呢?”
“卖了。”
“钱在哪里?”
“也安排好了。”
凌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给了罗子君?陈俊生,你把钱全给那个女人了?”
“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是平儿的母亲,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凌玲彻底失控,将桌上的杯子扫落在地。
“我陪了你五年!你凭什么一分钱不给我?”
“你陪的是我的银行卡,不是我。”
“我照顾你、伺候你,难道都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你发现我去了肿瘤科,第一件事就不会是咨询怎么分遗产。”
凌玲愣了一下。
陈俊生从她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最后一点念想也随之消失。
“你可以起诉,也可以去查。该属于你的共同财产,我一分没动;那两千八百五十万,本来就不是你的。”
他甩开凌玲的手,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凌玲在身后尖叫,威胁要让他身败名裂。
陈俊生没有回头。
机场候机厅里,周律师发来消息。
全部资金已经进入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为罗子君和平儿,相关法律文件也已生效。
陈俊生看完后关掉手机。
这一次,他总算没有再让儿子失望。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瑞士。
陈俊生联系的是一家提供临终医疗协助的机构。对方先安排独立医生复核病历,又进行了多轮心理评估。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他是否受到了家属胁迫,是否存在可治疗的抑郁症,以及是否清楚终止生命意味着什么。
陈俊生每次都回答得很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按照流程,他还有一段冷静期。
那几天,他住在雪山附近的疗养院。清晨醒来,窗外是覆着白雪的山峰,湖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给平儿录了许多视频。
他告诉儿子,以后喜欢一个人,就要学会珍惜;做错了事要及时道歉,不要像爸爸一样,等到没有机会时才想着补偿。
他还给罗子君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交代了两千八百五十万的来源,也解释了自己为何隐瞒病情。
他不求罗子君原谅,只希望这笔钱能让她和平儿今后的生活轻松一点。
国内,凌玲已经闹到了律所。
她要求周律师追回全部信托资产,又声称陈俊生是在病重时被人诱导,签署的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力。
然而公证影像、医生评估、资金来源证明和婚前财产协议都很完整。
律师明确告诉她,若她继续提交虚假证据,反而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另一边,罗子君接到了信托机构的通知。
得知金额是两千八百五十万时,她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马上找到周律师。
“他到底在哪里?”
周律师遵守陈俊生的委托,没有透露地址,只说那是陈俊生留给她和平儿的保障。
罗子君更加确定,他出了大事。
贺涵通过航班和酒店信息,查到陈俊生去了瑞士。再结合那封像遗书一样的短信,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罗子君心头。
“他是去结束自己的。”
她当天便订了最近的航班。
与此同时,周律师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有一份病理科内部调查材料,还有几张转账记录和医院信息系统的登录截图。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当即联系陈俊生最初就诊的医院。
院方重新核对后,紧急冻结了相关病理资料,并从留存的血液样本中做了身份比对。
结果出来时,周律师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赶往机场。
瑞士的医疗机构里,陈俊生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意愿确认。
医生戴上手套,准备为他建立静脉通道。按照程序,最后的药物应由陈俊生本人启动。
陈俊生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平儿跑向他的模样。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皮肤时,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总,先停下!”
周律师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护士立即上前阻拦,他却高高举起手中的文件。
“这份材料关系到您的诊断!您必须先看完!”
陈俊生睁开眼,不明白本该留在国内的周律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周律师把文件递到床边。
陈俊生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行,手指便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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