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什么都不长。这是全人类目前的共识,而且证据相当充分——不管是漫游车还是轨道飞行器,从来没拍到过一根水藻、一株仙人掌,甚至连一颗随风滚动的风滚草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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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NASA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在2008年拍下一张照片时,画面确实让人愣了一下:在火星北极附近的冰封沙丘顶端,一丛丛枝干扭曲的"树"笔直地立着,看上去像一片诡异的森林。

但说穿了,这只是个视角问题。

把这张照片倒过来看,那些映在浅色冰面和沙地上的长长暗影,立刻显出了真面目:它们是沙丘内部的深色沙子,被二氧化碳冰的季节性升华搅动,顺着沙丘侧面滚落下来留下的痕迹。

火星和地球一样,相对太阳是倾斜的,每年也会走完自己的四季。但火星在很多方面又和地球不一样,季节交替时发生的事可以完全不同。

在严寒的火星冬季,从大气中冻结出来的不是地球上占主导的水冰,而是二氧化碳——它凝成雪和霜,给极地地貌盖上一层干冰。

等到漫长的冬天再次让位给春天,这层冰不会像地球上的雪霜那样融成液体,而是直接升华,回到大气里去。

这是个带有破坏性的过程。

哪怕到达火星的阳光十分微弱,也足以把沙丘顶脊上的冰晒暖,让它变脆、开裂。看起来有点反直觉(其实并不矛盾):阳光能穿透半透明的冰层,从下方把它加热,产生的气体积聚起来,最终可能向外爆开,顺带把沙子一起带走。

沙子顺着沙丘陡坡倾泻而下,留下长长的深色条痕——从上方看,就像树的枝干。

这些并不只是假想中的雪崩。在2008年那张照片里,HiRISE确实拍到了一小团被滚落物质扬起的尘埃。

在2011年的一项研究中,行星科学研究所已故行星科学家坎迪斯·汉森-科哈切克(Candice Hansen-Koharcheck)和同事对比了连续几个火星年里拍摄的北极沙丘图像,显示出这片地貌的变化可以有多剧烈。

  • 一些沙丘出现了新的沟壑和凹壁;
  • 另一些沙丘底部堆积了新的沙层;
  • 在研究人员测量的五座沙丘中,坡面下缘在单个火星年里推进了2.2到4.7米

到了夏天,冰消失了,深色条痕也随之不见。火星的风重新分配沙子,慢慢把沙丘坡面抹平。

可当冬天回来,沙丘再次冻结——又为下一个春天搭好舞台,让那片奇怪而短暂的"森林"重新登场,像一群没有影子的树,守着一片异星土地。

所以下次再看到"火星上长了树"的照片,先别急着转发。把图倒过来,答案就在那儿。